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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人计划 | “家园计划”发起人唐冠华:我们要寻找物质之外,让自己拥有底气的东西

2018-07-02
来自:凤凰青年

在热点频出的当下,每一种流行文化,每一篇爆款文章的背后,都反映出这个时代人们的价值观和审美取向- 这也是我们做“100 Points百人计划”的初衷。

100 Points百人计划是凤凰网青年频道2017年推出的一个青年人物专访计划。在繁杂与剧变的时代中,百人计划以“人”为标识,去记录在岁月洪流中闪耀的2018年。在这个计划中,我们提取十个焦点领域,并在每个领域中选取十位有想法且把想法付诸实践、享受凭一己之力改变社会的过程的“新享法”青年,跟他们聊聊当下的现象和变化,听他们对加速到来的未来的期待,以及身处变局之中的观点。我们相信,经由我们收录整理的100位青年的100个观点,将绘制成2018年的时代平面图,供后来者查询与回溯。

采访|七月

作者|卢娜

今天,如果我们碰到一个退学的年轻人,第一反应可能是WOW一声,随后脑子开始飞速转动,边斟酌着追问的措辞,边设想出十数种可能——创业?自媒体?技术大牛?艺术家?……接下来的对话可能在不着痕迹的尊敬和好奇、天南海北的试探和热络中展开,这大概是急剧膨胀的互联网时代下,时间赋予这一代人的独特景象。

这时候再去回望十余年前唐冠华的人生轨迹,便多了不少“先锋”的味道——2006年高一退学,之后一年创办多媒体设计工作室,和一群搞艺术、玩音乐的人在海边的工作室里异想天开;2008年组建了行为艺术团体“荒诞制造”,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制造出了《商人/乞丐》《仆/城管》《尸体》《红布天安门》等等一系列行为艺术作品。每一个举动,在今天看来都极具资本吸引力,然而就在这些行为艺术落地城市之后,当年不满20岁的唐冠华想了很久,然后跟身边的朋友说,艺术这种东西这样做,其实并没有意义。

阿列克谢耶维奇在《二手时间》里记录过这样一群年轻人,他们在苏联解体后二十多年里,伴随着社会痛苦的转型,连同打破了自己的梦想,只能共享有限的昨日回忆。当时代洪流汹涌冲刷10年,曾经和唐冠华一起异想天开的兄弟,已经在时间浪潮的裹挟中直面房贷和车贷的重压;而唐冠华们之后的又一代人,也已在自媒体和社会环境的渲染下被谢顶、同龄人抛弃和言之凿凿的中年危机包围,但曾经推翻了自己所有行为的唐冠华,却从浪潮里转身,带着妻子走进深山,过起了自给自足的生活。唐冠华的这个“壮举”,在很多人眼里,跟《二手时间里》不幸、极端到自杀的那些人无异。但唐冠华说,“要依赖某种东西你就容易被它控制并且很难自由,只有行动才能缓解焦虑。”

16世纪圈地运动后,时代轰轰烈烈地向工业化进程迈进,在拜金主义和享乐主义占据绝对主导地位之时,梭罗走进瓦尔登湖边的小屋生活了2年,从资产阶级革命中纵身一跃,就这么走进了生活。梭罗说,我步入丛林,因为我希望生活得有意义,我希望活的深刻,并汲取生命中所有的精华,然后从中学习,以免让我在生命终结时,却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活过。

我们无法在21世纪继续讨论19世纪的工业化议题,也不准备把这篇文章写成类似《第一批80后已经隐居7年》的爆款,只是当森林覆盖率、水土流失以及个人生活空间被压缩等问题依然存在,而在社会现实与艺术表达之间寻找平衡依然艰难,那么跟“家园计划”发起人唐冠华共同寻找一种全新的生活模式,以及脱离现实生活的可持续性,就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只有行动才能缓解焦虑

凤凰青年:你是因为一个契机,决定要走出城市进入森林这种“隐居”生活的吗?

唐冠华:我周围的朋友年纪轻轻就背上了房贷、工作、婚育这些压力,因为这些事情他们拿不出时间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我就在想,为什么我不能去解决这个问题,这应该算是一个契机。

其次就是,我希望能做一点跟生命状态有关的事情,我虽然没有宗教信仰,但是我相信能量守恒,没有什么会真正的消失,他们都是在不断转换的,所以更加想做这件事,不仅对得起当下有限的时间,更要对得起更长远的生命状态。每个人对自己生命状态的追求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可能希望自己生活的物质状况好一点,我只希望自己不能辜负来到世上。

凤凰青年:对于生长于城市的孩子来说,你的尝试还是很难的,你做一系列这样尝试的驱动力是什么?

唐冠华:与其说是驱动力,不如说是一种本能,觉得不做一些事很难自洽。

凤凰青年:所以有了最初的“自给自足实验室”?

唐冠华:是,只有行动才能缓解焦虑,当初的想法是,你要依赖某种东西你就容易被它控制并且很难自由,所以创办“自给自足实验室”就是希望降低对物质的依赖,取而代之的是用手工的方式去解决,比如房屋和生活用品。

凤凰青年:有没有计算过,在“自给自足实验室”生活的五年,大概花费了多少钱?

唐冠华:在崂山生活,又是以“自给自足”的方式生活,所以花费很低,一年下来大概两三千块的样子。

凤凰青年:是不是“自给自足实验室”的阶段性成功,让你萌生了把它“社区化”的想法?

唐冠华:是的,其实从设计上来说我很早就想把它的概念做成社区形态,但是那时没有找到愿意和我一起做这件事的人,所以我就和我的妻子先行尝试,最初她因为有自己的工作也不愿意来,但是为了支持我就和我一起上山了。

凤凰青年:在家人支持的角度来说,你是幸运的。

唐冠华:没错,家里一直很尊重我的选择,因为我认为要淡化自己的家人在家园计划中的作用,不能让家园只是“我们的家园”,所以很少在公众场合提及他们,但是他们为我们的实践提供了很多帮助,我的姥爷会给我们制造好看又实用的工具,爸妈也回来打扫收拾。

凤凰青年:那么最初从城市走向大山,面临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唐冠华:是生活,在上山之前我连菜都认不全,也没有自己洗过衣服,日常生活用品完全依靠自给自足的方式实现,确实不容易,但我从小就是一个“别人能做我也能做”的人,既然桌椅都是人制作出来的,那我肯定也能制作出来,这是最初觉得最困难的一件事,也是现在想来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惶恐来自缺乏安全感,而让你有底气的安全感往往不是物质

凤凰青年:你有没有过担心,这件事儿折腾够了你想着回到主流社会,发现同龄人积攒的财富、权力已经把你甩在了身后?

唐冠华:即使一直生活在主流环境中,财富、权力这些东西也不是想有就有的。你能不能获得财富、权力,要看你对社会、对人又没有真正的贡献,你是在追求贡献带来的社会附加值,还是真正做了有益之事,如果只追求社会贡献带来的附加值,其实是没有意义的,只要我真正做出了有贡献价值的事情,我并不排斥随之而来的社会地位、财富荣誉。

凤凰青年:你会感到焦虑吗?

唐冠华:会,我经常会想,自己做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对社会有益了,我所思考的和所实践的结果,是不是足够精确的描述了社会问题,但不会为了“做这件事别人怎么看?他们会不会支持我?”这类问题焦虑。从“自给自足实验室”到“家园计划”其实一直有很多声音,一开始的时候有人质疑“没有钱这件事怎么去做?”现在有了资金支持,又会有人说“你们肯定是因为有资金支持才去做的”,这是他们的逻辑,也就更没有必要为这些事情而去焦虑了。

凤凰青年:市场经济下,人文精神好像在衰败,人人都会在经济浪潮下感到惶恐,作为“隐居”的年轻人,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唐冠华:惶恐来自缺乏安全感,而让你有底气的安全感往往不是物质,就像很多人说有钱就有了安全感,但仔细想想,钱的价值会变,你拥有的财富值也在变,但这些变化都不是你所能控制的,难道你的安全感也不由自己控制了吗?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们应该寻找除去物质以外让自己拥有底气的东西。

凤凰青年:法新社2014年有报道说,终南山隐士近年人数激增,山顶变得拥挤,从“自给自足实验室”到“共识社区”,算不算你的避世场所?

唐冠华:每个人追求和选择是不一样的,大多数人只在两个选项里做选择,但其实我们的选择可以是多样的,我想很多人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假设,我只是跳出了大众常规的选项去做了很多人觉得“不靠谱”的事儿。

这不是避世场所,这里也需要通过劳作来完成社区内的经济行为,不论是“自给自足实验室”还是“共识社区”,都在应对现实问题。在这里,你完全要通过自己的手工去解决,我想先通过生存上的独立来实现精神的独立,不依赖那么多外在的物质,人依赖金钱,必然被它控制,然后按照它的规则来行事,但如果可以在一个不纯粹依赖金钱的社会,人是不是可以更自由一些,我的尝试不是避世,而是寻找一种更好的模式。

凤凰青年:你在一系列的实践过程中,有经历过什么阻力吗?

唐冠华:没什么阻力,每一步走的都挺顺的,没有人来阻止我去做这些事,现在的状态也是我很满意的。

 

形式上的退不代表着理念上的退

凤凰青年:“共识社区”为了达成哪一方面的共识?

唐冠华:“共识社区”侧重于理念的共识,它不是一项具体层面的共识,而是一个广泛化的概念,可以根据兴趣爱好、饮食习惯等等来划分一个社区。

凤凰青年:共识社区从起步到现在一共吸纳了多少人加入?

唐冠华:现在有常住居民十几个,在2015年启动的时候从世界各地加入了100多人,他们大多是好奇社区的生活模式与状态,最初是一个很混乱的过程,后来磨来磨去稳定在了十几人。

凤凰青年:大家可以随时退出?

唐冠华:对。

凤凰青年:来去自如的人,会不会影响社区“共识”的达成,因为每个人的标准都不同,而人又在不停的变化流动?

唐冠华:会,共识不应该是我一个人的,应该由生活在这里的人来决定,前期因为流动的人很大,很多问题就是这样来来回回的讨论,这是效率很低的一件事,后来我们发现,在这里生活一年和生活一个星期的人他们对社区的关系程度是不一样的,所以我们形成了“居民身份”的概念,他在社区里取得了“居民身份”才有参与共识形成的权利,而“居民身份”需要共识社区的居民票选决定。靠着这样的制度,我们形成了一些基本的章程和公约,以便作为日后在社区中生活的参考。

凤凰青年:共识社区的模式看起来很像雅典的城邦,这算是逆着时代浪潮的一种倒退尝试吗?

唐冠华:时间从不后退,共识社区并不排斥任何现代化的成果,也不是在推行苦行僧式的生活方式,只是在探索另一种生活方式,我们把“家园计划”称为“another land(另一片土地)”也是想强调“另一个”的概念,让大众可以多一种选择,而不是强调“唯一性”,我们不排他,所以呈现出来形式上的退不代表着理念上的退,相反,我觉得我们朝着未来更近了一步。

凤凰青年:听起来,共识社区很像共产主义的社会形态。

唐冠华:我们很难以某种主义去定义它,因为现在还在探索,未来还可能会注入更丰富的内容,但我们想要传递的是“共识”的状态,家园中的人如何自食其力地进行可持续生活?如何与他人合作而非依赖?如何有分工而没有阶层?

凤凰青年:外界可能会比较好奇,在共识社区培养出的下一代的教育问题该怎么解决?

唐冠华:可以选择在社区或者城市接受教育。

凤凰青年: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胜任老师的角色。

唐冠华:其实社区里的居民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吉富遥树在进入社区前是建筑师,在社区也担任这样的角色。对下一代教育来说,的确需要非常有耐心,非常专业的人,所以社区教育角色上我们也一直在寻找适合的人,我们每年会在北京或者上海停留一段时间物色人选。

凤凰青年:共识社区创造了什么经济价值吗?

唐冠华:经济价值当然有,小群体本身就是一个经济体,在舒马赫《小的是美好的》一书里描写了很多小集体生活的状态。首先,小集体生活本身资源消耗少且利用率高,此次,熟人社会的小集体生活沟通成本是很低的,同时也灵活变通。从很多方面都可以分析出,小群体的生活状态是一种很经济的方式,舒马赫已经把这种小集体生活模式的经济行为已经分析的很明确了,的确如他所说,很多东西变大之后就会变得臃肿,而小,也可以是完善的、精致的,这也是共识社区所追求的状态和价值所在。

凤凰青年:你如何评价现阶段的“共识社区”?

唐冠华:它还像个孩子,我们也在观察它、发现它。

凤凰青年:你会从什么维度来判断“共识社区”的成功?

唐冠华:没有成功或者失败,我觉得人也是这样,我从来没有计划它该发展成什么样子社区最好的状态就是让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感觉到舒适,如果大家住的不舒适,我们就共同改进,我觉得它总会长成自己也满意的生命体。

凤凰青年:担心过大家都离开社区的那一天吗?

唐冠华:那也没关系,“共识社区”不会不存在,因为本身它就是从零开始,如果真有这一天,可能就想到了它的18岁,他要成年了开始出现了它自己的成长状态,这些都很正常,我们只要顺应它自己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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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赵艾 PSY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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