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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洲彤:提供陪伴的方式和途径很多,但我希望广播的仪式感一直存在

2018-06-26
来自:凤凰青年

采访之前,我向身边许多人提起“伍洲彤”这个名字,他们的脸上几乎毫无例外都会闪过一秒钟的迟疑,随后长叹一声“哦——他啊!”——也许就跟此刻的你一样。几天之后我们一行人来到位于城市心脏地带的广播大楼,他的办公室几乎能够瞥见窗外的一切。过去二十多年,外面的世界极力地改头换面,大厦外墙和行人面孔都与时间彻底告别。但是窗内的一切似乎都夹杂着当年的气息——使用痕迹深刻的茶具、已经泛黄的笔记本,以及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脸上那一抹熟悉却已经罕见的单纯。

谈话间,伍洲彤回忆二十五年前最初担任广播主持的那段日子——“过去我们完全是赤手空拳,没有任何技巧和手段去得知听众的画像。但我们觉得一定有人在听我们说话,抱着这个信念挺过了非常漫长的一段日子。”跟童话故事里一样,这种浪漫的坚持和想象最终成功了,就像宇宙飞船在夜空中朝着苍茫而深邃的太空发射信号:“Do you copy?”静悄悄得不到任何回话,但却被整个宇宙回答。

当我们聊到历史的轮回,聊到今天传统媒体在新媒体中的挣扎处境,他也一如25年前一样乐观:“传统媒体在新浪潮之中必然是艰难的,但并不意味着被左右,我们更应浸泡在新浪潮之中,找到新的岩石。”他的声线意料之中地温柔,但是被问及综艺节目的十年前后对比之时,那些密密抛出的锋利观点却让我们有些猝不及防:“十年前我们要选的是一个真正会唱歌的人,但是今天,我们只需要选出一个未来偶像。”

这个口口声声说着自己从未真正涉足乐坛,始终游走边缘的看客,却俨然一个来自黄金时代的人——直接、有力、内敛、深沉且勇敢。

采访、作者| 胡艺瑛

广播所带来的私人仪式感,是很多新媒体产品所无法媲美的

凤凰网青年:原来《零点乐话》已经开播25年了,我回想了一下,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广播好像都带着一种纸短情长的情怀。

伍洲彤:我更愿意将这种情怀看作邂逅。当时我们做广播有很多听众吗?其实也没有。我们不会像当下一样考量节目的受众群体,给他们做年龄分析、习惯分析,我们是全凭感觉。

凤凰网青年:全凭感觉?

伍洲彤:是的,现在想想其实还挺浪漫的。我头一次做节目的时候就完全陷进了和自己对话的状态中,没想到后来这种“孤独”的方式让我在那个年代找到很多听众。当时很多人都在寻找一个声音,寄托自己一部分的精神和感情。

凤凰网青年:而你恰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了。

伍洲彤:对,我们这一代广播节目主持人的运气很好,听众觉得午夜时分冒出来的声音非常新鲜。很多时候我都在自言自语,但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一种陪伴。

凤凰网青年:午夜还醒着的人,大部分都是特别需要陪伴的吧?但是当时是怎么想到的这种形式?毕竟这在当时还是史无前例的。

伍洲彤:选择“乐话”作为节目内容,在一定程度上会迅速与已经存在的播讲方式区分开来,音乐作为一种主要语言,其实会更加感性。现在依然有很多当年的听众会回忆,那些青春气息浓重的日子。

凤凰网青年:现在那一批听众已经渐渐老去,目前大家似乎更热衷于功能指南型内容,你有这个感觉吗?

伍洲彤:大众心理需求的变化是必然的,因为我们对于物质和精神的追求层次都已经发生了质变。

凤凰网青年:质变?

伍洲彤:当年我们做节目的时候发现,听众认为有一个能够陪伴他的人,已经是极大的安慰。但现在提供陪伴的方式和途径太多了,人们会下意识寻求最方便快捷的解决方案,我想现在许多新媒体都具备这样的特征。

凤凰网青年:所以现在传统媒体的生存处境更难了。

伍洲彤:传统广播的生存环境确实比起过去艰难许多,频率、导向等客观条件的限制,让现在内容的传播无法扩张圈地,我想这是一个我们都必须面对和接受的现实。

凤凰网青年:不过也存在另一种可能性——信息爆炸时代,大量碎片化的信息让深度内容也垂手可得了,但广播的迟缓性却营造了一种意外的仪式感。

伍洲彤:我相信这种仪式感是存在的,并希望它能够一直存在。准确来说,应该是指收听广播时候的一种同感,说实话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描述。

凤凰网青年:就像是一个人在房间里自言自语?

伍洲彤:对,很多人在广播的氛围下回归一个人的状态,一个人的世界无论快乐还是忧伤,都非常安全和享受。广播所带来的私人仪式感,是很多新媒体产品所无法媲美的。但因为需要环境和时间滋养的感觉,这种感觉已经愈发见少了。

凤凰网青年:这是不是佐证了一个理论——距离产生美?

伍洲彤:不论是安全感还是更加抽象的距离感,都是一种在安全范围之内的自娱自乐,这确实是广播的一种独特美感。但很多时候这种美感只是一种想象,我觉得不是距离产生美,是想象产生美。

凤凰网青年:想象?

伍洲彤:对,过去我身边经常发生一件事儿,我的某个同事会在广播电台的门口突然被听众拉住:“你就是伍洲彤吧!”在大众的想象之中,我也许是个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的主播,但说实话,那个时候我挺胖的。

凤凰网青年:那你有没有想象过你的听众是什么模样?好奇过吗?

伍洲彤:我总觉得他们是一群有情怀的人,内心比较感性。就像你所说的,虽然我和听众之间始终只靠声线接触,但他们一直存在我的记忆里。其实我的节目在2014年的最后一天就结束了,但他们对于我而言并没有就此离开。

凤凰网青年:过去二十五年,听众应该换了好几批,你觉得今天仍然坚守在广播前的是一群怎么样的人?

伍洲彤:我很难给出一个非常精准的数字,但就我接触的人而言,他们给我感觉都非常健康,这种健康更多意味着内心的快乐。我甚至一度在想,是不是广播听众的身上都多了一点大众稀缺的单纯,或者广播本身就是一个相对单纯的媒介。

凤凰网青年:那你呢?作为一个你口中单纯内容的生产者,你单纯吗?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单纯吗?

伍洲彤:我三岁就开始学习音乐,感觉过去几十年始终躲在自己的理想国里,确实对于真正的社会问题好像并没有留意太多,但即便是这样我也感受到,“不公平”是一个长期且突出的社会问题。

凤凰网青年:但绝对的公平本身也并不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存在。

伍洲彤对,它始终、且必然存在,我只是从当今社会的大众心理状态来看,不公平问题的凸显会带来许多始料不及的影响——譬如群众负能量的蔓延,作为内容对话者,我想我的观感还是比较直接。

 

传统媒体更应浸泡在新浪潮之中,找到新的岩石

凤凰网青年:你在这个行业已经呆了25年,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段漫长的时间,也是这个盛行跨界的社会少数者之一,这符合你本人的设想吗?

伍洲彤:当然,当然。在电台的这二十多年,比起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我最大的改变就是没有改变。最初接触广播主持人的时候,我没有想过能将《零点乐话》做成中国历史上最长的一档晚间直播节目。

凤凰网青年:已经有四分之一个世纪久了!有没有担心过僵化的问题?

伍洲彤:谈不上僵化,我一直都很喜欢新想法,无论是节目还是管理,只要你有原始动力,就不存在僵化。包括一些新领域的试水,我在不同的选秀比赛中担任评委,和电视台团队合作,甚至试着将广播乐评用文字的形式表达出来,这一切都是流动的过程。不久之后,这个看似全新但已经有二十多年历史的内容会再次进入大众视线,这一切都是我的想象之外,理想之内。

凤凰网青年:看似全新?

伍洲彤:说实话我不太确定现在还能不能将它单纯地定义为“广播”,因为融媒体的加入转型成为可视化广播。换句话说,就是将眼下电视和直播以及广播的要素都融为一体,这其实是一件特别令人期待的事情。

凤凰网青年:那么广播和其他媒介之间的差异会因此削弱吗?

伍洲彤:广播的特质在于,它必须借助声音本身。无论现代科技如何进步,无论未来广播的形态如何改变,广播始终更像是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这是难以被取代的。

凤凰网青年:你很有自信。

伍洲彤:当然。刚刚走进电台大楼的时候,你会发现每一道门把都有武警把守,很多相似的时刻会提醒着我,主流媒体这个身份的庄严感对我们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我们有责任挑起主流媒体该做的工作。

凤凰网青年:但在新浪潮的冲击下,也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伍洲彤:的确这是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新媒体的风起云涌在一定程度上必然会影响主流媒体的存在感,但没有关系,我们不会因此被左右,却可以在浪潮中找到新的基石。

凤凰网青年:你找到了吗?

伍洲彤:算是在路上吧,你看所有新浪潮产品都在对焦年轻人,主流媒体或者说传统媒体的基因里就没有这个东西,所以我们更应该浸泡在浪潮之中,找到新的自我——将主流媒体变成新型主流媒体,既保持原有的特性,也能够在互联网的新媒体时代发出自己的声音。

凤凰网青年:所以从主流媒体到新型主流媒体的进化,也许就是争夺年轻用户的过程?

伍洲彤:不得不承认,当我们确定要做青年广播的时候,其实压力非常大,因为我们通过一系列的调查得知,年轻人喜爱的广播基本上都是新媒体内容,这才是常态。

凤凰网青年:在与新媒体的竞争上,你们做了什么?

伍洲彤:很多人将广播理解为喜马拉雅、蜻蜓FM或者FM98.2,这些频率数字的背后是什么,其实大家并不关心。我们所做的事情,就是要创造一个新的频率,通过声音去寻找人群。毕竟现在不同于过去,如果声音只在广播室里散播,就难以抵达人们的耳中。我们其实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寻找,寻找那些已经丢失了的用户。

凤凰网青年:我身边其实有不少朋友都知道你们的存在。

伍洲彤:谢谢谢谢,这个过程并不轻松,我当时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我们得先知道年轻人都喜欢去哪。”于是我们将声音传到商场,传到餐厅,传到年轻人出现的地方。大家才渐渐反应过来,这是哪个平台的内容?谁在发声?经历了相当漫长的反应弧,我们才逐渐被发觉和关注。

凤凰网青年:但这挺了不起的,在信息爆炸的时代,任何一个被听到的声音,都有存在的意义。

伍洲彤:对,我们是很骄傲的,前两天我去领奖,一个直播平台给青年广播颁发了影响力创新大奖,我当时站在台上说:“其实我们要做可视性的广播形态,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相对于新媒体而言,传统媒体不是旧媒体,传统并不意味着老旧,我们要做的,是一个新的媒体形态,FM98.2的背后,是所有资源的整合,是自主品牌、节目、主持人和内容团队的整合。”

凤凰网青年:你在某种程度上重新梳理了媒体现状。

伍洲彤:很多人先入为主认为媒体形态之间是必然的竞争,但实际上我们的属性就是互补。节目的内容意味着它能够接受合作,形成互补,并且最终共赢,这才是最理想的共存方式。

凤凰网青年:坦白说,你的清醒和自信让我有些出乎意料,虽然我在来之前设想的也不是传统媒体的“哭诉”的场面,哈哈。

伍洲彤:我们并不打算吞没谁,所以很多恶性局面和哭诉都不存在。这个时代大家对于自己手头上那点资源都心里有数,资金和政策的结合,也许才有最大的赢面——这也是可视化广播能够诞生的主因。

凤凰网青年:其实我对于“最大赢面”这个说法还是有一定质疑,过去很多年广播都单一和声音捆绑在一起,可视化的发展会不会是扬短避长的选择?

伍洲彤:要是几年前你问我同样的问题,也许我会同意,但眼下我的认知告诉我,广播的呈现方式必须丰富起来,也才是活路。在保持原有仪式感的基础上,迎合未来视频时代的必然趋势,将音频所无法涵盖的大量信息释放出来,才是扬长避短的选择。

凤凰网青年:你所说的“活路”,有商业的因素吗?

伍洲彤: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无法回避的问题。你们可能很难想象,一个节目的考量标准之中,广告是排在首位的。过去很多年,广播节目的红火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有些尴尬,商业化的能力太低,再好的节目也会面临生存问题。但可视化的出现攻破了视听的隔阂,也在资本场上为行业抢来圈地,这对于未来而言是意义庞大的。

十年前我们要选的是一个真正会唱歌的人,但是今天,我们只需要选出一个未来偶像。

凤凰网青年:我们知道你除了是众所周知的乐评人,还是一位资深的评委,我头一回知道你应该就是在超级女声的现场。

伍洲彤:说起来也觉得很有意思,我此前其实没想过能够以一个这样的身份参与到娱乐节目中去。

凤凰网青年:除了在场上担任评委,你在生活中会是综艺节目的观众吗?

伍洲彤:其实就一般,但就算不守在电视前,现在随便抓一个人应该都知道《偶像练习生》和《创造101》吧。

凤凰网青年:其实你的角度比较特殊,你过去既是综艺节目的参与者,现在又是旁观者,在你看来,过去十年综艺节目有哪些改变吗?

伍洲彤:我认为眼下的综艺节目在整个传播形式上,已经彻底摆脱了过去传统媒体的形态。我们稍微回忆一下就能发现,过去超女、快男以及许多综艺节目首要都是通过传统电视平台传播,而练习生和101已经彻底由网络平台进行生产。

凤凰网青年:这个本质性区别也许就是新媒体诞生的分水岭。

伍洲彤:你说得没错,网络平台的优势在于碎片化传播和话题性讨论可以得到无限延伸,过去综艺节目都在依赖电视以外的途径进行二次传播,但毕竟会损失一部分流量。不同的平台形式意味着不同的表达方式,综艺节目和十年相比已经发生了基因改变。今天我们所说的综艺和当年我担任评委的综艺,已经是两种意义。

凤凰网青年:那么未来再次担任节目评委的可能性大吗?

伍洲彤:我感觉很难了。放眼一看你就会发现,今天几乎所有平台的综艺节目评委都是演艺界的偶像明星,原因非常简单,两个字——流量。就像我刚才所说的广播首要考量标准是广告收入一样,一档节目的流量是决定它存亡的根本。

凤凰网青年:但存在即合理。

伍洲彤:这是必然的。偶像明星的流量和专业度在很多程度是并不匹配,但是不认为这种操作就是不可行的,或者说我不认为所谓的专业度会有多大影响,因为节目本身走的就不是专业路线。

凤凰网青年:但现在通过参加综艺节目走红确实比过去容易多了。

伍洲彤:十年前我们要选的是一个真正会唱歌的人,但是今天,我们只需要选出一个未来偶像。

凤凰网青年:其实我特别好奇,未来的综艺节目会选择一个怎么样的人。

伍洲彤:这就得问我的小孩了。我不得不承认,当下综艺节目的评价标准和语言风格和过去相比,已经暴露了明显的代沟。但娱乐化的显性必然是愈发明显的。

凤凰网青年:那么在现在这种语境之下,还在坚持以流量为导向的内容生产模式有意义吗?

伍洲彤:所有口碑到最后也会化为数字,这是一个数字时代。过去我们评价一部电影好坏只是一种非常主观的感知,但今天人们在选择观看一部电影之前,都是下意识查查它的评分。

凤凰网青年:当代的艺术作品的处境好像都是螺旋式上升的。

伍洲彤:确实,这种结果导向对于文艺作品而言是双刃性,它具备了相对而言的公正性,也有可能在追求流量的同时损耗了一定的艺术性。

凤凰网青年:周杰伦的新专辑也算是一个佐证吗?

伍洲彤:我反而觉得他很聪明,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制造了一个爆炸性话题,这个导火索正是在于作品的巨大落差感,也许这是他意料之中的反应。

凤凰网青年:那几天几乎所有的乐评都是关于他,大家讨论的重心似乎也不是作品本身,这还是一个挺有时代感的现象。

伍洲彤:大家对于周杰伦到了这个年龄阶段应该创作什么样的作品,其实都已经产生了先入为主的观念。新专辑的爆点更多还是因为人们突然感觉他又变成了当年的网络歌手,但这并不一定是件坏事,我觉得还挺行为艺术的。

凤凰网青年:所以你是怎么看待由此而刷屏的“华语乐坛告别黄金时代”的说法的?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尖锐。

伍洲彤:这不尖锐,这是有点闷。因为这个问题也一直在困扰着我身边很多朋友,他们无论身处音乐产业的哪个领域,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坦白说,这个时代就是疲软了,一方面是音乐本身,另一方面也是我们本身——我必须非常直白地挑出来,因为商业化原因的背后,正是受众的共同作用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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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东野寒冰 PSY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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