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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中产”撑起三四线楼市,村里建楼有车库,城里买学区房

2018-05-08
来自:凤凰青年

“乡村中产”是一个相对的概念,指的是那些家在农村或乡镇,但收入又高于一般务农者,拥有一定存款以及两套以上住房的人群。

他们不满足于在村镇生活,同时在城市买了商品房。新一轮的房价上涨中,他们支撑起了三四线城市的房价。他们以及下一代,不同于传统农民,部分观念和生活方式已经城市化。

我们采访了几名“乡村中产”或生活于这类家庭的年轻人,发现他们有新的身份认同,也有属于他们的焦虑。

文| 易方兴、史千蕙

编辑| 楚明

张希望

39岁男

湖北团风县但店镇

农村人家庭不生什么大病,那生活就真跟中产差不多

说起“乡村中产”,我们湾里的人生活就都不错。现在湾里有十五六户人家,一半以上家里有小轿车,家家户户有存款,家里如果有4个劳力的话,外出打工,每年都能赚个二三十万回来。

可以这么说,只要农村人家庭不生什么大病,那生活就真跟中产差不多。每家都修小楼,放在大城市里那就是别墅。而且小楼全部带车库,还是自动的,车快到了自动开门,车开出去了自动关门。不像几年前,车库的门是手动的,还得拿个钩子把门钩上。

过去,农村里用水,有时不稳定,挺让人头疼,现在村里都修了自来水厂,水流大得很。有了水,在农村上厕所不方便的问题也随之解决了。

说实话,我们农村人,也向往城市里的生活,很多东西也在争取向城市里看齐。衣着一般也像城里人那么穿,只是说没有那么多牌子货,但也不差,毕竟跳广场舞的时候,要穿得光鲜一点。

是的,我们这边老人也跳广场舞。我们还专门从城里请来了会跳舞的老师,教我们村里的人跳。妇女主任先学会了,再去教其他人。我还买了两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喇叭,花了2000多块钱,给我媳妇跳广场舞用。这都是小钱。她天天去跳舞,生活也充实,还参加村子间的比赛。

你看城市里的老人能干啥,不也是跳跳广场舞嘛。

我因为工作的关系,常常去武汉。城里一些人总点名说要回村子里去吃饭,他们在大城市里吃腻了,就想吃点农村里纯天然的东西,什么锅巴粥、土鸡、蔬菜之类的。

不过话说回来,城里人和村里人,养老金差距还是不小的。

生活好了,村民之间,有时候也攀比。哪家盖的楼好,哪家孩子有出息之类的。但凡在外面干活儿的,也都在县城买了房,有些人就彻底搬到县城住了。

每到过年,是村里最热闹的时候,城里不让放鞭炮,我们这里可以。每年我们家光买烟花、鞭炮就要5000块钱,用小轿车拖回去。除夕晚上,外面是各种鞭炮声。家家户户还比谁家放得响,放得越响,说明家里人越多越热闹嘛。

只是,在一年的大多数时间里,村里都有些冷清。现在都流行去城里帮子女带娃,这一带不就是三四年,有的还有二胎。一些老面孔越来越少了。现在农村流行这种生活方式,都成了新的习俗了。

吕子乔

24岁男

安徽肥西县山南镇

我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是镇里人​

我家一直在镇上做生意,卖五金建材。从初中起,我开始去省城读书,只有周末和寒暑假才回到那个小镇。

不得不承认,我在小镇那些人面前是有些优越感的。城市的熏陶让我觉得自己是有知识的人,是和他们不一样的。这种优越感让我觉得羞愧,但又无法摆脱。

初中刚进城那会儿,我爸常开着进货用的大货车接我回家。我当时觉得好丢脸。现在回忆起来很想把当时的自己打一顿,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妈,还有小镇上大多数人,都会去街边无名小店和批发城买衣服。我妈经常会拿着一件她觉得很好看的衣服给我穿,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接过来。我不忍心辜负妈妈的好心,又难以接受这种审美。

我现在的朋友圈里,有一个分组包含了镇上的人们,是专门用来屏蔽的。屏蔽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们总会评论一些让我尴尬的话。我甚至不愿意他们加我的微信。有一次一个很久不联系的发小七拐八绕加到了我的微信,我无法拒绝只好通过。三天后我屏蔽了他的朋友圈——全是微商和晒娃,七天后我禁止了他看我的朋友圈,一个月后我删了他。

我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排斥小镇。如今我拥有的一切都是小镇,还有小镇上的人们给我的。我是大家眼中“别人家的孩子”,从小成绩好,读书多,会考试。

而我当初进城读书后,并非没受到别人的排斥。初中刚刚住校,我为了给家里省钱,第一周的伙食费只花了三十几块。那时候有一款牛奶饮料叫“奶特”,5块钱一盒,我觉得好贵。有一天,室友给了我一盒,我觉得特别好喝。那个室友和我的关系不好,经常捉弄我,午休的时候把袜子悬在我脸上。如果惹恼了我,他就会拿一盒奶特作为道歉——他是市里的孩子,每周都会带一箱奶特返校。我想喝那个奶,又觉得这是以出卖尊严为代价。

其实一箱牛奶能有多贵呢?父母那时给我的伙食费是一周一百元,学校里花钱的地方少得可怜,这些钱偶尔喝点饮料还是绰绰有余的。但我就是不愿意,总是能省就省,心里想要,但嘴上不说。

父母几年前在镇上买了一个门面房,这两年又在临近省城的地方买了房。我劝过他们不要买,但他们看到房价蹭蹭上涨就紧张,想着买了房这两年作投资用,以后还能给我住。

前几天考研复试,我处在一个彷徨期,和父母提了一下自己的迷茫。当天晚上我爸就给我转发了一条链接,让我去考大学生村官。我知道他们虽然嘴上不说,内心里还是希望我别跑太远。有时和镇上的人聊天,说到谁谁的孩子去了很远的地方读书,不怎么回家,他们脸上会出现显而易见的失落。

考研结果出来了,我如愿考到了上海的一所大学。我不想离家里太远,可又那么迫切想逃离这里。

陈圆

30岁女

安徽庐江县汤池镇

在县城买了套房,买在县一中旁边​

2012年,老公退伍后,我和他一起回家乡开了一家小餐馆。开餐馆的初衷是兴趣爱好,没想到能坚持这么久,还收获了一群朋友。

女儿现在11岁。我们住的地方跟婆家、娘家都很近,但因为和老人在孩子教育上有观念差异,所以我们夫妻俩坚持自己带孩子。

父母都想尽自己最大努力给孩子最好的环境,我也一直努力这么做。本来打算在合肥买房:如果孩子能考上合肥的学校,房子可以给她住;如果她能力不够,以后去合肥工作,也能落脚。那里找工作比小镇容易得多,找对象也比镇上的起点高吧。

因为合肥限购加上经济压力,没能如愿以偿。我们在县城买了套房,买在县一中旁边,算是学区房。近两年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把县城的卖掉,还是去合肥买。

我们当父母的,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提供硬件,孩子的未来还是得靠她自己。我希望她以后即使学历不高,但一定要有一技之长,本本分分做人,有善心,做个贤淑的女子。

女儿3岁时开始学舞蹈,当时我们在湛江,条件比现在差,我每周要骑自行车带她,坐船过江去舞蹈班。老师的水平不错,女儿自己也喜欢,就这么坚持了下来。

回老家后,女儿还在学舞蹈。但小镇上的培训学校各方面都比不过城里,孩子慢慢上课偷懒,兴趣也不强了。当时我想过组织镇上几个家长,把孩子一起送去县城的培训班,家长轮流跟车接送。没组织起来,后来也算了。

小镇上,英语这门课也被疏忽了。学校的英语老师甚至都不是英语专业的,镇上也没有补习机构。

上次我带女儿去省城玩,一路指给她看:这是四十六中,对面过去点是寿春中学,都是有名的好学校,你要是能考上一六八中该多好啊。

女儿还有一年就要读中学了,我现在很纠结,到底要不要把这个餐馆经营下去。关门不做,承蒙厚爱还是有很多顾客喜欢我们;继续或再扩大规模,毕竟孩子的自觉性不行,没有一个安静学习环境,也不行。 

走一步看一步吧。希望女儿再大点,让我这个当妈的能看到她的特长。她说现在的志向是当明星。

张林

30岁男

江西信丰县正平镇

如果收入差不多,我还是更喜欢种地一些​

我在广州做汽修工,7000块钱的工资,放到大城市里,不可能够得上中产阶级。但这收入在我老家村里,那真的算是不错了,说是“乡村中产”也差不多。因为在我们村里,一年种地到头来也就1万多块。

现在,我给父母重新在老家宅基地上盖了房子,花了30多万。他们不会开车,车就没买了。我又在县城买了套房子,花了40多万,为孩子准备的。但是我也发愁,因为我肯定买不起广州的房子,这样的话,孩子是不是要成为留守儿童?

本来我是要和家里的两亩地建立一辈子联系的。我村里有一个哥们,家里是修拖拉机的,我小时候天天去他们家看,耳濡目染也会了一些。后来自己琢磨,也能动手修点小毛病了。后来我去了广州,上了技校,做起了汽车维修。

搞汽修有时挺累的,活儿多了都要干到晚上。我父母虽然是农民,但比较开明,最常劝我的一句话就是,“实在不行,还能回老家种地”,所以我也算是没有后顾之忧。

孩子妈妈在酒店做大堂经理,没法带孩子。她其实也难过。每天晚上,下班回家都8点了,本来也很累,但坚持用手机跟孩子视频讲故事,直到孩子睡觉为止。我觉得她是个好母亲,只是作为乡村来的人很无奈,很多事情没法选择。

有一次,我看到留守儿童集体喝农药自杀的新闻,感到很慌,赶紧跟我儿子视频。新闻里说,现在一些父母把孩子甩给农村的父母,自己出来打工,是不负责任的体现。我也苦恼啊,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在身边呢?我每天要修车,环境差不说,到处都是零件和铁块,孩子又容易磕磕碰碰,也没法把孩子带着,只能放在老家,让老人帮着看着。

如今,孩子快要上小学了,我考虑回老家县城发展了,自己开一家汽修店,把孩子放在身边。

说实话,如果收入差不多的话,比起修汽车,我还是更喜欢种地一些。修汽车,指甲缝里都是油,水还洗不掉,还得用汽油洗,一天下来手上都是汽油味。种地自在多了,浇水、施肥、除草,干累了往地头上一坐,也没人过来命令你,饿了直接摘个地里的西红柿吃,纯天然绿色食品。

多开心啊。

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不好想象农村人靠着土地生活的感受。比如,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到地里看看蔬菜和水稻长得怎么样了;半夜起来去茅房,还舍不得尿在树林里,而是要尿在木桶里,第二天再挑着桶去给蔬菜施肥;格外关心天气预报,遇到大风大雨的,还得提前做准备,抢收一下谷子、蔬菜什么的。

如果哪一天,我一无所有了,大不了回到农村种地去,我也可能不会有这么多焦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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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胡艺瑛 PSY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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