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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颖翀】“歪果仁”是怎么在中国当网红的?

2016-08-04
来自:凤凰青年

“啊呀,好疼!但是我没办法啊,为了美,为了漂亮。哎……我们外国人就是毛多!”她朝着镜头抛来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并表示对中国人毛发偏少的体质感到羡慕。

17岁意大利女生黄菲菲Martina,在向中国的网友展示平日自己是如何用蜡纸褪除唇毛的。性格爽朗直率,却掩盖不住青春期少女的小烦恼,黄菲菲一边向观众吐槽自己的皮肤状况越来越糟糕,一边将镜头拉近,给爆出来的痘痘一个特写。

操着一口略带口音但十分流利的中文,浓眉大眼的萌妹子黄菲菲受到了很多网友的喜爱。有网友戏称她为“河南籍意大利少女”,黄菲菲告诉我,她的中文是自学的,但也会常常向中国朋友请教。

12岁的时候,黄菲菲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一群中国人在谈论她的未来。“我一直听不懂,所以醒来之后,我很好奇那些人到底在说什么?”像是宿命般的预知梦,让黄菲菲开始接触中文和中国文化,并且越来越投入。偶然的一次机会,她看到Bilibili上有外国人用中文投稿,觉得自己也可以大胆尝试一下。就这样,她开启了在中国的“网红之路”。

从唠家常到染头发,从穿旗袍到水手服,黄菲菲的投稿以日常生活纪录为主,爱吐槽,爱自黑,但有的时候也会认真地坐下来谈论文化冲击相关的话题。当“网红”不过几个月,她的视频的总播放数就达到了近77万,人气颇高。

像黄菲菲这样的外国人“网红”,近年来在中国网红界异军突起。有自称“日本屌丝”的山下智博,爱吃糖的英国人“拂菻坊”,美国老司机“王霸胆”,或是花样吐槽中式英语的David Hohhot……“会说中文的外国人”也许不再和字正腔圆的“汉语桥”比赛划上等号,嚼着洋腔洋调的“歪果仁网红”,开始成为中国网民的新宠。

Bilibili关注人数近100万,微博粉丝88万——要说最红的外国人网红,山下智博当仁不让。和帅哥山下智久只差一个字的山下智博,不以帅取胜,而是以“污”制霸。他给自己的定位是“中日润滑油”,从中可见一斑。

2012年来华学习语言,2013年,因为开展与充气娃娃“薇薇”同居的行为艺术,在网上掀起一阵热议,2014年,网络剧《日本屌丝》上线,十集的短剧里,主要讲述了山下和“薇薇”之间发生的故事。初看让人咋舌,却被二次元亚文化爱好者们热捧。“有才华的变态”,有人这样评价他。

“鸡脖”、“山下33”是网友对他的爱称。他的超人气节目《绅士大概一分钟》,最高一期的播放数达百万。从2014年12月底开始第一期之后,每天“一分钟”几乎没有间断过。奇葩挑战,游戏实况,日本文化介绍……打开《绅士大概一分钟》,弹幕往往厚到看不清楚山下的脸。网友们一边喊着“要打110”,一边乐此不疲地每天追着山下的更新。而他也从一个人对着镜头自言自语,开始慢慢纳入新的伙伴——Q君、宫崎壮玄……一个山下团队正在逐步形成。

山下智博请日本在华留学生吃辣条

而除开二次元亚文化,很多的外国网红也喜欢通过分享日常生活点滴,来展现文化之间的差异。英国人拂菻坊就是其中一位,网友们亲昵地称呼他为“芳芳”。他尝试让中国人和英国人一起做中国高考英语试卷的视频,播放数达到了70余万次。通过给中国人和英国人看彼此国家的明星照片来对比审美观的差异,或者是给对方尝试彼此国家的美食来考察他们的反应,你会发现,英国妹子也许会比较喜欢王凯这种类型的中国男生,而不管是中国人还是英国人,大多数都有点受不了蓝纹奶酪。

挑战吃怪味糖或者是测评英国泡面,做日常的香蕉面包或是尝试黑暗料理“仰望星空派”,拂菻坊收揽了一批迷妹的芳心。微博上有“拂菻坊的妇联坊”,是他的粉丝为他专门设立的账号,同时也有QQ群“方糖联盟”,现在已经开到第三个群了。

前两天,拂菻坊在上海参加活动,现在在云南旅行,吃吃走走一路拍了不少Vlog(影像网志)。芳芳的粉丝“频率”告诉我,在拂菻坊抵沪的那天,有十余个粉丝前去接机。从嘉兴到武汉,他们来自全国各地,大多是大学生或是高中生。“因为他喜欢吃糖”,所以“频率”特意给拂菻坊送了自己亲手做的软糖,也有粉丝送来家乡的土特产或者是自己创作的画。之前的视频里,拂菻坊曾经展示过中国各地的粉丝寄来各种零食,“我做网红没有很久,不到半年吧,我感到非常的荣幸,我拍的视频能给那么多人带来快乐,粉丝对我的喜欢让我挺感动的”,芳芳这样对我说。

拂菻坊和中国结缘得很偶然。“第一次来中国是从老挝坐大巴来昆明,发现没有人说英语,迷路了半天,就觉得如果要在中国旅游还是要学中文吧,那个时候也不知道中文难度多大,然后我报名了一个星期的课,我以为一个星期就能学好,一个星期之后我就又报了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又报了六个月,后来就觉得还是读个本科吧。”于是他开始了在中国的留学经历。

而等到他返回英国,身边缺失了中文语境,他虽然不想丢掉中文,却很难找到练习中文的机会。再加上当时有很多中国友人会在微信上问他一些英语学习相关的问题,于是他开始尝试录制视频上传到网络。慢慢的,随着受众的增加,他开始拓展自己的拍摄主题,“现在视频内容一般就是和大家分享日常生活中看到比较搞笑的事情,或者将文化差异的相关内容作为话题”。同时,他也开发了自己的线上海淘商店,让粉丝更加方便能够买到英国的零食和特产。

“我觉得中国的新媒体和原创视频的行业是非常有前途的,然而我希望我可以跟得上,做的越来越好。”拂菻坊希望自己能够做出更优质的内容,给中国网民带来更好的视频。也许,他在中国的“网红”征程才刚刚起步。

常常被各种活动挂上的“跨文化交流”概念,听上去大而空,而在观看这些“歪果仁网红”的视频节目的时候,经历的文化冲击却是具体而微的。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在平日的生活中真正接触到的外国人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除开你的外教老师还有谁?)。对于他国文化的了解,除了通过中产式的几地几日“深度”游有所体验,大多还是停留在一种由刻板印象和媒体共谋而成的想象之中。除开银幕明星和政要的作秀和八卦,对于外国人当中的大多数,我们在谈论起他们时通常熟稔地贴着标签,而拨开群体印象的模糊外衣,对于作为每一个鲜活个体的他们,实在是知之甚少。

他们是这样的一群人,看上去不那么漂亮也不那么帅,很强的好奇心加上平时藏很深的恶趣味,极其普通却有一点小可爱。像是一个异国他乡的亲密朋友,在荧幕的彼端展现着另外一种可能的生活方式,是平凡的,却又是崭新的。在国家、民族这样巨大的符号之下,在长期以来刻板印象的绑架之下,不过十多分钟的视频,也许能够更清晰、细致地展现文化差异在最日常的情境下的呈现方式。

而在体味他国日常的同时,何尝又不是在反观自我呢?在外国网红的视频当中,最受欢迎的应该要数“外国人对中国……的评价/体验”这种类型了。人气播客“张逗张花”的节目,标题干脆就起成“老美你怎么看”。在节目当中,他们带美国朋友从辣条、泡面吃到广东早茶,网友十分乐于看到他们对于中国食物做出的反应,有的时候表示理解,有的时候又觉得十分好笑。自己的习以为常,到外国人那里又会成为怎样的异国风情?在观察、被观察与自我反观的互动当中,新鲜的思维逻辑和相异的文化视角相继碰撞,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当下的日常也有了不一样的体认。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我们在荧幕前后彼此发问,又互相回答。

文 | 夏颖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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