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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人计划 | 说唱歌手黄旭:diss在说唱的语境里代表认可和尊重

2018-05-11
来自:凤凰青年

在热点频出的当下,每一种流行文化,每一篇爆款文章的背后,都反映出这个时代人们的价值观和审美取向- 这也是我们做“100 Points百人计划”的初衷。

100 Points百人计划是凤凰网青年频道2017年推出的一个青年人物专访计划。在繁杂与剧变的时代中,百人计划以“人”为标识,去记录在岁月洪流中闪耀的2017年。在这个计划中,我们提取十个焦点领域,并在每个领域中选取十位有想法且把想法付诸实践、享受凭一己之力改变社会的过程的“新享法”青年,跟他们聊聊当下的现象和变化,听他们对加速到来的未来的期待,以及身处变局之中的观点。我们相信,经由我们收录整理的100位青年的100个观点,将绘制成2018年的时代平面图,供后来者查询与回溯。

采访、作者 | 胡艺瑛

接近零下的北京,黄旭顶着一个愣青的寸头,陷在一堆羽绒服里异常扎眼。此时距离夏天的说唱盛会过去仅仅半年,但说唱文化热度的消退似乎让冬去春来的轮回被额外拉长,只是黄旭,在一群说笑着的说唱歌手中却依然冷静而正经。在这次采访之前,我和所有人一样,抱着“太过正经”的先入为主印象试图在他身上抓住什么线索,然而一小时的对谈之后发现,无所谓正经,他只是真诚。

时至今日,人们已经疲于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一如我们疲于深度输出,疲于空无一物的大帽子,疲于动辄打着革命的旗子为激进买单。在采访期间我们曾准备了一个不太友好的问题——“你在节目中的镜头太少,你怎么看?”然而他答得非常坦然,坦然得甚至让我窘迫——我们是如何卖力为那些在洪流之中保持体面和清醒的人发声,却又是如何在这种逆行之后的冷场代价中“落井下石”,这恰恰,也是我们过去对待小众文化,对待地下群体,对待一切野蛮生长状态新生事物的矛盾立场。

于是后来我们试图摘掉彼此已经习以为常的公众脸孔,暂停时刻涌入的时代宏大命题和新知讨论,让这次的对话自然发生。和我不过一米之遥的黄旭,坦言至今仍为金钱问题感到困扰,也大方分享说唱时代猝不及防的光顾为许多人极力扭转了经济关系中“地下身份”,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他头一回赚到钱了,一心想着给老爹买辆好车,仿佛眼下的这些都已经超出所望了。

和严肃思考者黄旭的交谈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对于泛娱乐化时代的受众分布和走向,对于说唱文化与“拿来主义”之间的游戏关系,对于商业合作也许意味着品牌文化共同输出的拥抱态度,他已有足够的斟酌与余地,我们从未提及风口与任何充斥着大众眼球的话题,但一切回应已在举手投足之间脱口而出。这个浅谈辄止的说唱时代,这次参与“百人计划”的说唱歌手黄旭,算是为之挂上了一个“暂告一段落”的休止符。

感谢黄旭,超出所望的天真却有力。

 

说唱音乐的走红是一个集体选择的过程

凤凰网青年:经过了一整个夏天的沉淀,说唱文化的热度从最高点似乎开始逐渐回落,我们过去总说“花无百日红”,你担心吗?

黄旭:其实没有太多时间去考虑这个问题。我们每一年都在进步,只是去年有一个时机能够让我们被大众知道和认可,在观众的意识中搭建一个文化架构,这对于我们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凤凰网青年:你说到“时机”,其实我们也有同感,确实我们经历了说唱文化的全面开花。

黄旭:我觉得这个“时机”也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结果。我昨天看了《神秘巨星》,里面有一句台词我觉得很有意思“饮料里面的气泡一直往上冒,这不是自然而然,这是势不可挡”。

凤凰网青年:你觉得这个状态和眼下说唱音乐的氛围契合吗?

黄旭:爸妈的年代有他们的音乐,90年代有90年代的音乐,同样地,我觉得眼下是说唱文化以及这种音乐形式的一个出口。其实在去年夏天以前,已经有大量的调查显示,95后有80%的人群在收听说唱音乐,我觉得这是一个集体选择的过程。

凤凰网青年:你抛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时代必然趋势,那你觉得说唱这种音乐形式走红的背后,掺杂了哪些时代因素呢?

黄旭:首先是网络的发达,第二是年轻人的个性化趋势,第三就是人们对自由大胆表露的崇尚。其实“走红”这个说法很主观,对每个人的意义都不一样。

凤凰网青年: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黄旭:首先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改变生活。这种改变背后意味着责任的落地,我的年纪在说唱歌手当中要稍微偏大,我是从小地方冒出来的,这些无关但又客观的因素都在限制我无法任性。

凤凰网青年:看起来这种约束有时候也并不一定是件坏事。

黄旭:是,我必须对自己作品的价值观和内容负责。我有时候在想,到底什么才是说唱音乐?以前可能是衣服、鞋子、车和房,但是我觉得现在大家开始正视这种音乐形式背后的文化,你必须时刻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发声,什么才有意义,而不是去跟随。

凤凰网青年:你知道吗,现在说这句话的你跟节目组里那个“大哥”派头的你感觉很吻合。

黄旭:其实我自己并没有意识到我真的老了,我接近三十岁,但感觉自己还像刚喜欢上说唱音乐那会儿一样。我从大四开始接触说唱,一大帮朋友窝在房间里freestyle,永远都是22岁的状态。这些年确实也为了这份热爱吃过一些苦,但它让我永远年轻。

凤凰网青年:很多人都说你是一个“阳光型说唱歌手”。

黄旭:说我“大龄说唱歌手”我知道,阳光也算吧,因为我确实更愿意在作品中透露一些向上的、开放的内容。但前提必须是——你是真实的。

凤凰网青年:艾福杰尼也说过跟你很相似的话——“说唱精神的首要条件是真实”,他还提出了一个论点“真实意味着说唱更接近未来文化”。

黄旭:对啊,你看说唱文化已经有将近半个世纪的历史了,但是它的形式一直年轻,这种年轻背后是有代价的。正如你刚刚所说的“人设”问题,其实说唱也有自己的人设。而我们作为创作者,就是不要在这个圈子当中丢了自己。

凤凰网青年:那作为创作者的你,跟作为说唱歌手的你,一致吗?

黄旭:其实说唱音乐本身就意味着你需要承担大部分的创作工作,你在写自己的故事、脚本、音乐,甚至要将它们带上舞台。这就像一个你不断抛弃自我的过程,包括我们之前合作的《说散就散》,其实就是一次尝试,这对于任何一种转型都是很有帮助的。

这个时代的机会也许很多,但真正的机会只有“第一个”

凤凰网青年:走红之前你其实也算“北漂”,其实还挺多说唱歌手都曾经是在社会底层讨过生活的人,但这些经历在你们的舞台上基本没有显露出来。

黄旭:我觉得气场和金钱地位在某些时候是完全无关的,很多时候我们在台上的一切举动,就是单纯在表达对生活的感受。其实现在很多说唱歌手都不至于混迹社会底层了,因为每个年轻人都会有一套自己的奋斗史,这个时代更加困难在于,我们的机会也许很多,但真正的机会只有“第一个”,只有你抓住了,往后那些机会才是你的,所以你没办法不自信。

凤凰网青年:就是首先要自我认同?这算不算是说唱文化的一种精神要领?

黄旭:对,但我觉得“自信”要更加准确,因为自信是合理的,但迷之自信就是负面的。为什么我会这么说,因为几年前我就是陷在迷之自信的状态里。过去采访的时候别人说“你是个世界级的rapper”,我会说你有眼光。但现在才发现在“走红”的时候,自省比自信更难得。

凤凰网青年:所以你现在的金钱观已经因为阶层变化而有所不同了吗?

黄旭:其实我一直都觉得自己还蛮缺钱的,人的欲望和能力往往是成正比的,我一直在小康家庭长大,从小衣食无忧,唯一的紧迫感是孩子带来的。但你生活在一个一线城市,基本上不会有不需要顾虑的一天,不过相对而言,我以前买不到的东西,现在都能买到,金钱当然给我带来快乐,但不是唯一的快乐。

凤凰网青年:作为局外人,大家总是会感觉舞台上的人,包括歌手和演员在内,钱来得太容易了。

黄旭:我没有,我好像始终还在为钱苦恼。

凤凰网青年:会因为这种苦恼,在现在这种上升期去考虑做更多的一些事情吗?比如以说唱为跳板去做一些跨界的尝试,毕竟,明星效应还是很值钱的。

黄旭:不会,因为这不是我应该想的。我现阶段获得的报酬就是我应得的,为表尊重,我尽力表达自己的音乐和态度就足够了。至于价位和环境都是市场决定的,创作不是买卖,没必要趁机杀价。

凤凰网青年:那现在再来回想,当你头一回意识到自己“有钱了”的时候,最想做什么?

黄旭:演出费刚开始涨上去那会儿,第一件事就想给我爸买辆奔驰。

凤凰网青年:后来呢,买了吗?

黄旭:其实当时想买已经能够买了,但是我爸提出,他打算退休以后来北京和我们在一起,他让我给他买套房子哈哈哈。其实我来北京第一套房子和第一辆车都是我爸给我买的,我觉得现在自己有能力了,满足他是理所当然的。其实我已经准备好了,就当一个神秘的礼物送给他,我还蛮想看到我爹流泪的那一刻。

单一的思考和娱乐都会带来偏激的效应

凤凰网青年:你头一次觉得自己成名了是什么时候?

黄旭:应该就是节目刚火起来的时候。

凤凰网青年:但其实在节目里你的存在感并不那么高,有没有为这个问题感到困扰过?

黄旭:没有,让我露脸已经很万幸了。节目有节目的选择、取舍和娱乐点,在所有方面权衡之下,我认为我的露出是合理的。我对自己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失误,我从第一次海选到离开这个舞台都没有出过任何一句歌词、任何一个舞步出错,这对于我而言已经足够了。

凤凰网青年:你是怎么去适应这种突然改变的生活节奏的?

黄旭:一开始其实还有点不太自然,因为我的性格比较内向,但是慢慢适应以后,还是会将注意力放在音乐思考方面。

凤凰网青年:但是客观的说,好像这种留给音乐创作独立思考的时间,跟你由此而再获得的影响力并不那么成正比。

黄旭:因为在整个说唱音乐的环境之下,我所关注的精神层面内容相对会更加深刻。确实是没有获得更多的关注,但是受众的反应让我更加在意他们的需求,过去我的的重点会放在编曲和更新方面,但是听众在这个阶段显然是无法接受的,这是一个双向的通道,我必须作出大家既能接受,也能够传递自我内容的作品。

凤凰网青年:你的这种思考和让步,其实在从某个程度上也折射出眼下这个社会全民娱乐化的趋势。这其实也是我们的苦恼,人们对于深刻的内容并不那么热衷,因为思考很累,但如果一味去迎合,对你而言会不会影响创作的纯粹性呢?

黄旭:这本身就是一个很深刻的问题。这个时代的受众疲于思考其实未必是一件坏事,因为无论任何时代,深度受众和娱乐受众一定会并存,单一的思考和娱乐都会带来偏激的效应。

凤凰网青年:你想的很透,但你有没有感觉你这种透彻在怼文化和丧文化流行的氛围中其实是有点格格不入的,正面的形象好像总是不容易聚焦曝光。

黄旭:其实我对怼文化的理解应该是自我表达的进阶,你对一个事物必须有见解,才会有所想法,但是无谓的怼就是一种无意义的发声。

凤凰网青年:但是往往说唱文化当中的沟通往往是以diss的方式进行,它和日常沟通的本质区别在哪里?

黄旭:坦白说,大家都误会diss的含义了。我觉得diss代表了一种尊重,譬如你diss我,我绝对不会回。因为你不会说唱,和rapper的能力不在一个水平,但凡我会回敬的diss,都是在认可对方的能力。其实这种沟通更像是音乐竞技游戏,在欧美文化的语境之下,这往往是一个博得关注的方式。

凤凰网青年:节目结束之后,包括怼文化、丧文化在内的一系列说唱文化已经在渐渐淡化,眼下街舞热潮又来了,你会不会担心说唱文化因此会回归小众?

黄旭:其实我觉得它回归小众的可能性已经很低了,相反只会愈发走向大众,否则过去几十年,说唱文化无法从美利坚传到中国,再红遍整个亚洲,也不会始终坚挺,从未衰退和消亡。说唱音乐从黑人的一种娱乐方式衍生到今天,就是一种再生方式。

凤凰网青年:感觉现在你的很多同伴都已经尝试在从说唱音乐往外延伸,算是在中国的大众化“再生”吗?

黄旭:我所理解的小众与大众无非是知道它的群体大与小,而不是一种从文化性质的定义。当然现在人们普遍对说唱音乐有一些大致的概念,这也许是一种“入流”,必然也是一件好事。

凤凰网青年:那站在创作者的角度,这种“入流”是不是意味着在商业领域一定的妥协和让步?

黄旭:妥协和让步当然有,但并不是领域问题,更多的还是取舍吧。其实没有必要彻底拒绝商业合作的可能性,因为品牌文化也是文化输出的一种方式,并不排除二者之间有契合的方向。

凤凰网青年:我们过去总说fake it,till you make it(模仿,直到能够创新),是否也是这个道理?

黄旭:对,这就是说唱文化的创造方式,它从未创作任何东西,但却一直在重塑——你生活中的许多设计、你走路的声音,甚至我们正在交谈的每一句话,都是灵感。这种好玩的游戏谁都会喜欢,但这也是一个推陈出新的过程。

凤凰网青年:你预计说唱文化未来的衍生方向如何?

黄旭:娱乐化。虽然现在已经非常娱乐化,但未来的娱乐意味着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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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胡艺瑛 PSY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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