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锁定竖排方向

登入 / 注册

港珠澳大桥管理局工程总监张劲文:没有新的认识其实你谈不到新的方法

2017-11-09
来自:凤凰青年

文|高云儿

在热点事件接踵而至的刷屏时代,9月5日的香港中文大学民主墙撕海报事件不是最显眼的一个,但在一众的明星庆生、恋爱、世纪大婚、LOL决赛等消息中,却是足够沉重的一个,事件的发生距香港回归20周年纪念日,仅仅过去了64天。

十九大已圆满落幕,“一带一路”倡议推进得如火如荼,互联网巨头、阿里巴巴创始人马云也宣称,准备将eWTP(全球电子世界贸易平台)概念彻底落实,堪称“网上丝绸之路”。

这是一个连接的时代。地理上,沪杭高铁、京沪高铁等持续开通,“中国速度”让"一带一路"迅速起航;虚拟世界中,朋友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倍增长,与我们无关之人的消息成了一个个朋友圈的红点,在我们宠幸下,被评论、感慨与点赞;然而心理上,却并没有随着交通版图而延伸扩张。

在全球版图中最拥挤的这块大地上,人们不止关心总里程突破13万里、覆盖几乎全部全国城镇人口20万以上城市的高速公路系统如何收费、如何在每小时300公里的高铁网络总里程达2.2万公里的和抢到回家的车票、或者是在期盼新年的时候忧心一次比一次更甚的春运迁徙潮,他们还在这个“高流动性时代”中,关心与自己这个孤岛连接的汪洋大海中的其他孤岛,是否能在我们say hi时回报我们以微笑与友好,能否跟我们并排而坐,以一个统一的标准与我们共同辩论是非曲直黑白对错,或者分享自己的伤痛和美好。因此,在香港抵制内地“炒房客”、游客、孕妇和“水货客”等陆港矛盾之后,“港中大撕海报”事件,无异于又给了期待全球互联的内地人民一次重击。

有人说是入港时繁杂的手续限制了人们关于内地与香港无缝连接的想象,也有人说地理上的原因影响了交流,内地和香港的利益共同体要何时形成让所有人都拭目以待,但参与建设的港珠澳大桥的管理局工程总监张劲文对此表示乐观,他说,改革开放到现在将近四十年,现在国家的综合国力已经到了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阶段,即将通车的港珠澳大桥这样一个物理通道加速了这种趋势,而物理上的连通一定会促使心理上文化上的连通,而且一定会加速这种融合。

这座蜿蜒数十公里横跨于伶仃洋之上的港珠澳大桥有一个独特的Y字形桥型,同时连接了香港、澳门和珠海,正式通车后,珠海至香港的交通时间将由现在的水路约1小时,陆路3小时以上,缩短至20-30分钟内。打造珠三角特大都市的计划由此终于提上了日程。所以本次我们邀请了张劲文总监,与我们分享这座连接香港、澳门以及珠海三地的桥梁,究竟在何种方面称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个建筑要具备什么特征才能算得上地标?这座桥梁的出现和当下的时代之间,有什么特殊的联系?除了这座跨世纪桥梁外,中国的工程要如何运用匠人精神,实现整体进步?

图|港珠澳大桥管理局熊金海

“物理上的连通一定会促使心理上文化上的联通,加速这种融合”

凤凰青年:我们昨天出海,看到这座桥真的非常漂亮,是漂亮到那种会在这么大体量的工程中居然还会注意到整个外观设计,这其实挺难得的。

张劲文:我们在前期对桥梁美学做了很深刻的研究,整个大桥的设计理念是一个珠联璧合的理念,因为我们有三座通航孔桥,海上还有人工岛,从整体来看就是“珠联璧合”的景观深入。这个项目在景观上费了很多心血,呈现给大家的样子还是比较漂亮的,每一座桥塔的造型设计,当时在全球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们也希望未来它能成为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

凤凰青年:类似于伦敦塔桥那样的旅游景点吗?虽然从体量上来看这个类比也许不合适,但是听您这么说项目在设计之初就确实考虑了旅游需求?

张劲文:对,未来出于旅游的考量,我们在东人工岛上有预留旅游的设施。

凤凰青年:那么前期规划过程中这种对于桥梁风格化、美学的设计,是否让工程在实际施工时增加了一些额外的工程量?至少我们看到的桥梁上那个巧妙的中国结设计确实不是实用至上的包豪斯风格。

张劲文:其实不是简单地说做这个会增加多少工作量,不做这个会减少多少工作量,因为在设计目标里,本身就有一条:港珠澳大桥要成为一个人们愿意停下来观赏、让人感觉到美的桥梁。在这个目标下,每个桥塔的景观规划都是进行过综合考量的——从景观到实用性到功能,要达到平衡点。设计师在设计时综合考量整个桥梁给人的感受,把这个理念传达出来,而施工过程则是将这种理念落实下去,最终达到整体的平衡。

凤凰青年:但是跟塔桥一样,这座桥建造的目标之一是“成为地标性建筑”,这是在项目启动之初提出的愿景和目标中间的。其实我们好奇的是,“地标”这一条为什么还要单独提出来,因为以港珠澳大桥建造的工程规模,它成为地标完全是毋庸置疑的。

张劲文:你说得没错,从规模、体量、设计或者地理位置而言,它肯定是地标,但我们更希望它不单是地理跨度,在行业地位、时间跨度、以及更重要的心理维度上,也能成为恒久的地标、成为国家复兴的一个标志。你看港珠澳大桥所在的区域,恰恰是一国两制实行的区域。所以我们提出的地标其实是包含了我们很多交通人、建筑人内心深处的渴望,是有很多意义的。

图|珠海特区报李建束

凤凰青年:所以您觉得当交通通达了之后,两岸三地人民的心理会产生更积极的变化?

张劲文:一定是会更加紧密的。回过头来说,当时我们希望这个桥造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像美国的金门大桥一样,有种精神在里面。改革开放到现在快四十年了,我们总是需要一个集大成的项目可以作为中国桥梁形象的体现或者是国家综合国力的体现,也需要这样一个载体来承载这些意义。而港珠澳大桥刚好具备了成为这样一个载体所需要的条件。

凤凰青年:为什么您那么确信这座桥建成以后,物理距离上的拉近会有助于两岸人民心理距离上的缩小?

张劲文:物理上的连通一定会促使心理上文化上的联通,而且一定会加速这种融合。国家的大趋势也是这样,港珠澳大桥这样一个物理通道必然会加速这种趋势。

凤凰青年:那您提到的类似于美国金门大桥那样的精神,到底是什么?

张劲文:是我们这一代的工程师交通人的坚持吧,以及希望达到并赶超世界第一流水平桥梁的心态。

凤凰青年:听起来有点像现在大家常说的“匠人精神”。

张劲文:其实从广义来讲,匠人就是最早的工程师,我们今天讲匠人精神,无非就是让工程师回到最初的本源。

工匠这个词很早就有了,春秋战国时期有一本书叫《考工记》,它里面有一个描述:知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谓之工。就是需要特别有大智慧的人去创造一个东西,然后心灵手巧的人去把它记录下来,然后世代去把它做好,这就是工的含义。这里面体现了什么呢,就是首先你要有智慧,去创造出一个东西,第二个要把它记录下来,然后精益求精地把它做好,这就是工的含义。所以以我的理解,工匠就是第一批工程师。

凤凰青年:那作为这个行业的从业者,您觉得这种“匠人精神”在现在的工程师身上要如何被贯彻和传承下来?

张劲文:我们现在回过头去找工匠精神,其实就是去找工程师的来源、本源,并且始终保持一个内核——你不要忘了为什么出发,要时刻记得工程师是干什么的。工程师这个职业,在我看来是非常艰苦又令人自豪。专注、坚韧、坚持,包括担当,都是一个工程师所必须具备的。如果一个工程师无法专注于某一个点、某一个项目,一旦跑远了就很难回来。

“对它的认识不一样了,你才有可能产生新的方法”

凤凰青年:您刚才说到的工程师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在港珠澳大桥这个超级工程中也是必备的吧?据我所知你们碰到了太多的问题,而且都是世纪难题。

张劲文:对,如果一个项目所遇到的问题,能被现有的技术和管理全部涵盖,你就很难称之为超级工程。周边资源不匹配、已有资源不匹配、限定的时间内要高质量地完成……都是非常大的挑战。因为项目的规模一旦扩大以后,从量变到质变,所采用的工程管理方法、技术、工装或者设备,都不能简单地套用把这个桥分成十段的方式去做,而要从另外一个思路去看这个项目,要有一个新的认识。

凤凰青年:能不能举个例子?

张劲文:比方说从质量角度,港珠澳大桥它是用一种接近制造业的方式,大规模的、流水线的、工厂化的方式来实现的。你想,以前是混凝土的桥现在是钢梁,用什么方法去做能使这个桥达到这么高质量的水平?资源不匹配,如果想要很高的质量,进度就上不去。你理顺逻辑了来策划,就发现只有通过生产方式生产装备的提升,才能提升整个项目的质量和进度。拿我们钢箱梁的自动化生产线举例,全球第一条,以前没有的。因为要达到国外桥梁的品质,四万吨的钢梁就要生产4年,港珠澳大桥42.5万吨的钢梁,3年或者4年生产完?可能吗?所以后来经过非常痛苦的思考以后,就把整个钢箱梁板单元在流水线上生产,就像是造汽车零部件一样生产,方案出来后当然有很多反对的声音,因为行业里没人这么做过,国际上也没这么做过。但后来事实证明,做这种钢箱梁的方式真正推动了全球钢结构的进步。

凤凰青年:所以面对这么多困难会让您怀疑自己怀疑人生吗?您知道这不只是一个流行的说辞,其实大部分人都会这样。

张劲文:不会,也从来没有过。工程师的任务不就是遇到困难就去解决困难吗?否则就不叫工程师了吧,那叫理论家。这是工程师的担当。遇到困难、想办法解决、提出办法面对质疑、到最后坚持顶住看到结果,无非是博弈。新的认识和旧的认识碰撞,新的方法和旧的方法碰撞,过程是很痛苦的,但是一旦整个的认识统一,比方说我们做出钢箱梁的生产线之后,整个国家从这么一个做钢梁的生产方式提升到了另外一个做钢梁的生产方式,行业认可以后推行这个事情就非常容易了。最难的就是从一个阶段到下一个阶段的提升,在这个过程中间,工程师是要承受压力的,所以工程师要坚韧,要相信自己的专业判断。

凤凰青年:据我们所知,“钢箱梁”在本次工程中也不是个案,在遇到问题解决问题的方式之中,如果现有的市场不满足就自己做,好像是您在参与港珠澳大桥超级工程中的一个惯用套路?

张劲文:你如果把一个项目当成一个系统,你需要去分析,这个系统的目标还有资源匹配程度、或者说保障资源匹配程度——我怎么从这样一个水平到更高一个水平,这是我去认识和策划项目的核心。港珠澳大桥这种规模的工程,在每个工程师的眼里是不一样的,每个人做它的方式也不一样,把这个大桥分成10个桥来建、把工期拉到15年、把质量要求降低,也是可以建成的,但是我们的目标已经定在了那个地方,要做到世界级的水平,所以在工期和质量方面都不能把这个约束条件放松,那么在这个情况下,你再去重新审视它是个什么样的项目。对它的认识不一样了,你才有可能产生新的方法,最后才能把它落地。

凤凰青年:把行动都归结到认识层面,听着好像很有道理但又有点形而上?毕竟现在都崇尚先动起来再说,执行力好像很重要。

张劲文:没有新的认识实际上你谈不到新的方法。虽然每个环节都会很难,但如果你认为某个事情就是个常规事情,那你不会去想新的方法去做。而我们认可港珠澳大桥是一个与众不同的项目,是负有历史使命的,所以无论从规模、质量到还是工期要求,我们都会有意识地要在很多环节上去改进它,让这个项目能够为中国的交通和桥梁包括世界桥梁世界交通,在一些工法工装、理念、技术上面能够有一个推进,能够往前再走一步。

“科技会进步,但人们内心的纯净是自己去修来的。”

凤凰青年:听说这种往前在走一步,在生态的保护上也做得很好?我们昨天上桥的时候还听工人说起大桥附近经常出现白海豚。

张劲文:对,这个区域白海豚非常非常多,我们出海平均三五次就能见到一次,我最多的一次看到过二十多只,就是一群白海豚在海里跳跃,非常漂亮,七年里其实不止一次见过这种景色。

凤凰青年:施工区域的白海豚不减反增,港珠澳大桥是怎么做到的?资料显示在大桥建造之初香港方面重点提出了生态这一条,白海豚是这个区域的重点保护对象。

张劲文:这其实是各方面努力的结果,并不单纯是某一环节的原因,比如在设计上要用哪些工装设备,在施工过程中的施工管理,我们都有考虑。另外,建造过程中,我们还派了专人去瞭望,看看周围有没有白海豚,如果在500米或一定范围内发现了白海豚,就会用一个发声的装置去驱赶它,保证在施工范围内没有白海豚。当我们的人工岛和桥梁的墩台做好以后,这些区域就形成了一个人工的渔礁,有一些小的鱼附在边上,可能这里就成了白海豚觅食的场所。类似的工程也有发生过。港珠澳大桥在建设过程中其实有去监测过白海豚,好像确实增加了几百头。

凤凰青年:港珠澳大桥在2017年底已经具备通车条件了,有没有想过从大桥目前方方面面的状态来看,这座花费了您14年心血的桥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张劲文:有两个方面的意义吧。一方面是作为交通人或工程师,在管理和技术上的成长和超越,另一方面就是内心的超越。除了项目本身,我们自己在人格上也是有相应提升的,在跟项目共同成长。

凤凰青年:您在一个采访中说过一句很诗意也很有深意的话,“工程管理,照见人性、格局和境界,绵延人生韵律”,这算是成长心得吗?

张劲文:我大概在07、08年的时候,还写过另一句话:伟大的人格造就伟大的桥梁。桥梁是会让我们人格升华的,因为我们在建造桥梁的过程中,不仅是在技术上有很多新的认识、理解和提升,在其他方面也产生了很多感悟,比如人生的目标,人生该如何走,包括对空间的定义和时间的定义。所以其实你的鉴赏力,你对桥梁品质的把握,对人性的把握,都是在随着时间不断加深的,人与人之间,人与桥之间,包括人与宇宙之间,都有一个联系在。

凤凰青年:在聊这些的时候您不太像一个工程师,更像一个人文主义者。所以您觉得在这么一个宏大、理性、需要科学来精确计算、严格执行的项目中,这种“诗意”是必要的还是一种成长?

张劲文:桥梁项目虽然是一个很精准的建造过程,但是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它不仅仅是由钢材、石头、水泥建成的,还有我们的感情在里面。14年,这个桥梁一步步从无到有,每个人对这个项目的投入我觉得已经給项目注入了生命力,我也很希望把内心的温暖传递到桥梁上去。当然,客观来说,如果只有技术,没有人文的关怀,哲学的思辨,也很难成为一名好的管理者。

凤凰青年:我有一个不太专业的问题,我看到的资料中一直在强调港珠澳大桥的“120年使用寿命”,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标准呢?

张劲文:这其实是一个规范的选取问题。内地桥梁规范中设计使用寿命是100年,日本、澳门的规范也是100年,但香港一直使用的英标是120年。港珠澳大桥前期在技术上就确定了要满足三地标准的目标,所以就要求设计使用寿命是120年。这还是在内地第一次把设计使用寿命推到120年。但其实不止这个标准,港珠澳大桥在整个项目上采用的技术上都同时满足了香港、内地还有澳门的标准,这是它最大的特点,也因此形成了一套专用的标准体系。

图|新华社梁旭

凤凰青年:所以花了14年建造的大桥只能使用120年?我百度过,找不到答案。

张劲文:设计使用寿命的概念核心是120年使用寿命到了之后,以95%的概率保证桥梁主体结构没问题,不是说到了120年之后桥不能用了,它主要体现在产品设计的抗力。因为大桥中许多构件可拆卸,比如上面的斜拉索啊、支座啊,这些东西的设计使用寿命不到120年,但是是可以定期更换的。

凤凰青年:听说您是毅然辞职投入到这个项目中的,十四年前您原本是在告诉公路公司工作,当时是怎么考虑的?

张劲文:当时选择来到港珠澳大桥实际上是一个本能的反应。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2004年4月17日下午,好像是一个周末,我还正在休息。当时我们省高速公路公司的董事长朱永灵先生给我打了电话,说要建这么一个桥,问我愿不愿意去,当时他特别嘱咐我可能有风险,因为还在做前期,让我礼拜一上午再去办公室找他。我记得我在电话里面就直接回复他了,我说不用考虑了,我肯定要去。当时的感觉就是一股热血冲到头顶,没有深思熟虑,也并没有别人说的“很有远见”,就是一个工程师的本能反应,如果你是想把这个行业最难的事情做成,或者说把最困难的事情挑战成功,你其实就不会有任何怀疑。

凤凰青年:那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也有很多年轻人跟您一样一头扎进这个行业里吗?从一个外行的感受来说,工程师这个职业对年轻人并不友好。

张劲文:港珠澳大桥管理局里的工程师,平均年龄只有37岁,我是已经过了平均年龄了的。虽然没有准确地调研过,但我相信在中国的所有大型工程里面,基本上就是这个年龄阶段成为了当下的主力军,这是这个国家给我们的机会和平台。因为现在社会有这样的需求,它需要我们的工程师能够快速地成长,能够快速承担更大的任务,这也是国家和时代交给我们的任务。

凤凰青年:如果让您来评价您所在行业中的年轻人呢?你觉得相比于您那一代人年轻的时候,这一代的年轻人有没有什么变化,比如进步的或者退步?

张劲文:其实还好。我觉得一旦选择了做一名工程师,从大学毕业到进入这个行业,变化是相对比较小的,尤其是内心的变化。这些年来,我们可用的技术更加多元和先进,但是工程师一进入这个行业,只要他能渴望把这个事情做到极致,他就会遵循传承和一些准则去做,这就是我们之前说到的工匠精神。

凤凰青年:但您有没有想过,匠人精神其实在中国社会上传承得并不好,尤其在当下?

张劲文:当我们的技术到达一定的程度以后常常会出现一种现象——我们外在的技术手段越来越高级,内心却越来越浮躁。所谓的匠人精神在我看来是让你的心沉下去,用你的心去做事,用心去建设。因为你要把一个事情做得很好,你的心要非常纯净,你要在外在表现出优雅。另外,你也需要坚韧、有担当,但以上提到的这些特质其实不是科技能够给我们的,这是我们内心固守的一些东西,我觉得这些东西是工程师或者说是工匠精神非常宝贵的财富、财产,是需要我们一代一代传下去的。

科技会进步,但人的纯净是自己去修来的。科技是外界给你的东西,技术、装备、工艺在提升,这些都在变化,只有内心的追求才是恒定不变的,你只有守住一个不变的内核,才能在这种快速变化的社会中找到那个契合点。如果你自己内心守不住,两个运动的东西是碰不到的。

凤凰青年:所以工匠精神是一个好的工程师所必须具备的品质?

张劲文:如果是一个刚刚出校门的学生,他要成为一个好的工程师,肯定要在专业上努力学习,获得良好的技能,从书本的理论真正延续到实践。但是更重要的就是我刚刚讲的,他的内心要很纯净,并且他拿出的作品要尽量地优雅,要能够忍受很多的困难,需要很坚韧、有担当,这才是我认为一个工程师最内核的素质。只有一辈一辈传承下去,这个行业才能循序渐进走到一个更好更高的平台。通过这种方式,我相信我们的工程师不用太长时间,就能成为世界上最好的工程师群体之一。中国人是很聪明的,我们有这样的潜质。

凤凰青年:但这毕竟是一个飞速发展的年代,所以除了您刚才说到的应该传承、坚持下去的东西,对于这些年轻的或者以后可能会更年轻的工程师,您对他们有什么建议?

张劲文:恪守工匠之道、跟得上技术变化的步伐。但是除了技术之外,年轻的工程师要更多增强人文方面的修养,以及哲学的思辨。如果有一个好的思维模式,对事物的判断可以做到事半功倍,你要跳出大桥看大桥,跳出交通看交通,跳出系统看系统,从而获得一个更好的解决问题的方式,这样的话,工程师的成长就能非常迅速。当然,工程师有个很重要的特点,他是由很多工程磨砺出来的。年龄只是一个维度的指标而已。多在项目中磨练自己,比年龄更有说服力。

凤凰青年:客观地来看,您觉得未来工程师整个大群体还会继续年轻化吗?

张劲文:我认为会。工程师的年龄是跟国家的发展速度相匹配的,如果国家的基建还要扩大,需要的工程师越来越多,我们就要培养更多的工程师,来胜任这个岗位,年龄层会继续年轻化。但是如果国家的工程规模维持现状,那么现有的工程师就能够完成。

图|港珠澳大桥岛隧工程项目部

凤凰青年:那您觉得未来的这帮年轻人,能撑得起“从桥梁大国到桥梁强国”的转变吗?

张劲文:从我们的角度,这么大个国家,想要集中精力修一座桥或者五座桥,都可以通过集中优势资源的方式来办到。但是要想真正成为桥梁强国,除了一些很重要的项目达到世界一流水平以外,我们的桥梁平均水平,包括高速公路上的中小桥,都要往上提升。这种提升的落实,始终是要落到人上面。只有我们国家整体的工程师、焊工、工人以及其他所有工种的水准,都能够平均向前推一步,才能讲国家桥梁平均水平能往前推一步。我们现在正处于一个以点带面的状态。除了这样的超级工程,其它桥梁的平均水平如何能够同步提升,也是非常重要的。

凤凰青年:如果说国家的发展速度带动了行业趋势,那您自己跟这个时代发展的关系又是什么呢?毕竟这14年来,您也获得了很多成就和头衔,其中的有一些其实在您这个年龄段是不太容易获得的。

张劲文:应该讲我们现在在一个特别好的时代里,改革开放到现在将近四十年,现在国家的综合国力已经到了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阶段,刚好港珠澳大桥就是一个这么卓越的载体。我和我的同事在这个载体上,已经经历了常规工程师不太可能经历的一切。正是因为港珠澳大桥,我们的思维、我们的管理理念、我们的技术工作,才有可能在一个特定的好的环境里面,一个特定的超级项目里面,得到了井喷式的成长。

凤凰青年:有问过在家里人的眼中,您干的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情吗?

张劲文:我儿子一直很以我为自豪,虽然他应该不知道我工作很具体的事情。上个月的时候,一个早上,他拿自己的拼图拼了一座桥,送给了我,然后他非得让我带到管理局来,说只要到我办公室的人,我都要告诉他,这个拼图是他拼的。其实我没教过他,我太太也没教过他,很多影响都是潜移默化的。

凤凰青年:听说您的梦想是经由港珠澳大桥,开车带儿子去香港迪士尼?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能实现了。

张劲文:对,我的小孩还没去过迪士尼,等这个桥造好了,如果能亲自开车带他去一下,那肯定是特别好的一件事情。

获取更多有趣又有料的内容,欢迎下载凤凰新闻客户端,订阅“青年”;欢迎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公众平台:青年制氧机(ID:qingnianzhiyangji)

责任编辑:邵启月 PSY010

凤凰新媒体 版权所有 Copyright © 2016 Phoenix New Media Limited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