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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人计划|青年导演丁正:人类需要故事去丰富自己的内心世界

2017-09-01
来自:凤凰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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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编辑|七月

8月13日,冯小刚导演在微博上为幸存慰安妇生活现状的纪录片《二十二》站台:“请大家对这部明天就要上映的纪录片给予关注……”舒淇、孙红雷、张静初等众明星接力转发,大量“自来水”开始自发宣传,影片的排片率从首日的1%上升到11.2%,票房从400多万飙升至1.65亿——这也成为国内首部票房过亿元的纪录电影。

《二十二》和导演郭柯无疑是幸运的,1亿多的票房成绩在商业片里稀松平常,但实际,就连1000万元也一度被业内人士视为纪录电影的“天花板”。在当下中国,独立纪录片拍摄制作的资金来源极其有限,导演抵押出售个人资产的情况屡见不鲜,作品完成后甚至无法进入院线发行收回制作成本。“独立”或也可以称之为另一种无奈。

相较之下,由官方制作发行的商业纪录电影会从容得多。上一部由央视出品的美食类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制造了全民现象级的火爆,在收视率、口碑与获奖量上均表现不俗。它所开创的去个人化的表达方式、“舌尖体”的解说文风、故事化的镜头语言培养出了数目可观的忠实拥趸。舆论表现出了赤诚的乐观和感动:中国纪录电影的春天终于来临了。然而相关数据依然冰冷:同样由央视制作,有着充足资金和设备保证的《我在故宫修文物》影片上映21天,票房收入仅622万;而由拥有超高人气的《舌尖上的新年》在2016年大年初一上映,但排片率仅为0.44%,最终以193.53万的成绩惨淡收场。

我们请来了执导《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三餐”分集的导演丁正,话题涵盖独立纪录片与商业纪录电影的分野,热钱涌入、稂莠不齐的电影市场环境,以及理念滞后、技术齐备的中国科幻电影的现状与未来。

人类对故事的渴求始于自个体智识的觉醒,而任何一个行业在质的飞跃前也一定需要量的沉积。在铺天盖地对大明星、大“IP”的吹捧和迷恋中,导演希望有越来越多的青年导演和演员能够先潜下去,再冒出头来。

纪录片拍摄只能是个广种薄收,精挑细选的过程

凤凰青年:您为大家所熟知的作品是《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系列的最后一集《三餐》,当时是怎样选定这个主题作为拍摄内容呢?

丁正:其实我一开始做纪录片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学电影专业回来之后,我并没有办法马上就进入到电影这个圈子和行业。纪录片相对来说更接近电影,因为它可以讲故事,更是一个完整的作品,所以我就先进电视台做了三年的纪录片。可能我的作品让央视的制作团队看到了,他们就一个电话打过来说丁正你要不要来做《舌尖2》。我们刚进组的时候总导演就已经在跟所有人讲《舌尖2》有几集,每一集的分集是什么。一开始的时候我这集的主题不叫三餐,它的核心主题一直叫简单生活。这个主题我还挺有兴趣,因为我始终觉得人生不要把它过得太复杂。

凤凰青年:《三餐》的拍摄是用了一年的时间,但最后的成片只有五十分钟,你怎样看待这种前期巨大工作量跟后期成片之间的关系呢?

丁正:这个是做纪录片的一种特殊性,因为纪录片基本上都是片比特别大。因为纪录片在前期我们只做一个预估式的文案,然后拿着这个去全国各地找故事。我们想象中的人物和故事到底在哪里,我们不知道。有的是通过网络信息找到一些线索,有的是通过专家的给予的提示,还有的完全就是去碰。于是就会拍很多的最后看上去都是被剪掉的素材,但恰恰是在这么多的素材里面挑出几分钟的华彩段落融到成片里去,你才能够保证这个片子五十分钟的每一分钟都是货真价实的。这个只能是广种薄收,精挑细选的过程。

凤凰青年:你选择从纪录片入手作为进入电影行业的方式,但这可能跟我的个人认知不太一样,我了解到很多新人导演拍摄资金都很难筹集,所以我们会很想知道在中国这种纪录片拍摄的环境是怎么样的?

丁正:中国的纪录片无非分两种,一种是官方制作,比如说央视或者地方电视台给予资金去拍摄制作的舌尖,本草中国系列。这种大规模题材的我们称之为商业纪录片。其实它是效仿BBC,有比较雄厚的资金支持,所以说我们并不怎么担心预算的问题。还有很多独立导演在做独立式的纪录片,像你说《二十二》,他们可能得自己非常辛苦的去找资金,甚至花自己的钱去拍,他可能要花好几年的时间才能传出一个片子来。

而中国本身在纪录片市场回报上来说就是比较小众的,很多投资人并不看好你一个纪录片能够帮我收回多少票房,所以大家都不太乐意主动去投纪录片,除非那个投资人有情怀,我愿意花这个钱哪怕是做口碑,我不在乎回收多少钱。但大多数投资人可能没有那么真诚去对待一个作品的创作者。

凤凰青年:那国外这种独立纪录片的生产方式跟资金来源是?

丁正:国外有很多纪录片电影节,它们会从项目的创投就开始介入,国内也有很多的独立电影人拿着自己的idea去参与创投。他们从这些电影节上面会拿到启动资金,甚至是拍摄完成整个片子的资金。但我相信这并不是惠及的面特别广的一种情况。

好电影应该让观众完全浸入故事中,忘记幕后工作者的付出

凤凰青年:您曾在访谈里面说过不太喜欢导演痕迹过重的片子,这个怎么理解?

丁正:当然这个的侧重点是在于讲剧情片或者是说商业记录片,因为如果是个人独立记录片的话,毫无疑问它必须有作者非常浓厚的个人思路和风格在里边。我觉得电影首先从一个基础的认知角度来说,它是一个大众娱乐化的产品。观众在看完电影之后首先应该记住的是故事精不精彩有没有趣,然后故事里的人物角色是不是塑造得好。大家沉浸在故事里边,完全忘记专业的技术人员的付出,这样我觉得他才能全部融进到故事和人物的讲述里去。

凤凰青年:那对于偏独立的纪录片来说标准是?

丁正:独立纪录片的话必须是导演风格相对鲜明,它才能够有生成的价值,不管是挖掘的力度有多深厚,还是说自己的镜头语言有多独特,肯定需要导演给片子赋予几个重要的支撑点。商业片的核心就是故事。

凤凰青年:那在统一风格的商业片创作当中怎样避免内容上过于个人化?

丁正:很简单,比如说《舌尖》做了那么多集,每一集其实都是不同的导演做的,但从镜头拍摄、剪辑风格、解说词,我们都希望导演风格是一致的。首先要确立一个系列片的完整的调性是什么样子的,然后大家都往这一处去使劲,不够的尽量往上去提高,有的锋芒太多的可能得把他拉下来。

凤凰青年:有什么技术手段保证风格统一这一点吗?

丁正:其实就是特别注重用特写的镜头尽可能贴近食物、贴近炒菜的锅这种方式去拍一个美食。尽量把食物呈现地特别的具象,特别的华丽,把一种微观的东西呈现地特别的吸引眼球,这样才能够在一个小小电脑屏幕上看清食物的质感和它的纹理。我记得有一次我们为了能够尽可能地贴近食物的制作过程,镜头使劲往前怼,以至于摄影机镜头遮光罩的塑料壳都化掉了。然后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去找新颖的角度和视角去呈现这些做菜的过程。比如说是尽量用平视于食物或菜刀的角度去拍,而不只是一个厨师的主观视角去俯视它。俯视的这个角度太常见了,所有人做菜的时候都是俯视,那你就会看不到食物真正的常态的样子是什么。

凤凰青年:在您眼里什么样的纪录片算一个好的纪录片。

丁正:其实我自己很简单的一个评分标准就是,片子看完之后,大家是不是意犹未尽,是不是真的沉浸在这个传递的故事里,人物命运是不是真的牵着你走,你看到结尾是不是觉得意犹未尽,如果你还想再去第二遍第三遍,那我觉得是好片子。

并不是所有的改编都会成功,故事原创永远比IP更重要

凤凰青年:我们看到您有自己成立梦想城这家影视公司,最开始做公司是出于怎样的新想法?

丁正:九分钟电影锦标赛和青年梦想电影城是我们三个合伙人一起做出来的一个企业公司。因为对国内的青年导演来说最缺的就是机会,特别是拍处女作品的机会。那怎样能够给到年轻人一种更扎实的、更有利的技术支持和资金支持,让他们去认认真真做好自己第一部片子?梦想城就在做这样的事情。每一部片子,我们会从全国海选出上百个剧本,然后再精选出十几个有拍摄价值的剧本,给到制作团队10万块经费,然后我们再提供专业的摄影机和电影灯光的配套器材,以及灯光、场务、美术,所有的专业的人才作为后盾,去支持他们去完成自己的短片。做到七年之后,我们渐渐从短片晋级了。因为对中国来说,短片的商业市场总是不明确的,你很难像国外一样做一个电影短片可以在电影院放映,有票房的回报。真正能够收回成本的片子就是长片或者网剧院线。所以从去年开始我们就转而升级去做我们的经典计划,所谓的经典计划就是从九分钟短片的这些优秀导演里边,挑出有长片的制作能力的导演去拍摄电影长片,一步步地往下做。

凤凰青年:为什么短片要求是九分钟呢?

丁正:一般来说一个剧情长片的标准时长是90分钟,那么9分钟可以有一个戏剧从开端、发展、冲突到结尾这样完整的闭合式的戏剧场景桥段。而且从时长来说9分钟也比较易于青年导演掌控,资金投入也不会那么大。9分钟同时也是一个比较适合在网络上给观众观看的时长。

凤凰青年:你刚才提到说短片的商业化程度有限,但是我们看到现在像短裤、秒拍这样的短视频APP发展的非常好,您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

丁正:其实不太一样。我们做的电影短片跟现在市场上这些短视频是有很大的本质区别的,我们的短片其实还是在讲故事。短视频的话,它可能是一个短的人物访谈,或者是一个短的美食的制作的纪录片,它并不承载一个完整的戏剧化的人物故事。

有很多人跟我们说,你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做短视频?我觉得人的精力和能力都是有限的,能够认认真真做好一件事我觉得就挺好的。本身电影这个行业的难度就已经非常大了,你要从一个青年导演成长为一个职业导演,然后不停地每天有新的作品出来,这是非常难的。我们一方面自己要这么做,一方面还要推动更多的青年导演达到这样的水准,所以我们现在关注的还是电影短片和电影长片这两个门类。

凤凰青年:最近在文娱产业非常火的一个名词是“IP化”,你觉得这个对于一个电影来这是一个好事吗?

丁正:我觉得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你一定要扯IP这个词的话,我认为原创性更重要。并不是所有的小说都适合拍电影,也并不是所有的大热的IP一定能很好的转化成一个成功的影视作品让观众来认可。

中国没有科幻电影不是短时间的事情,电影市场最需要下苦功

凤凰青年:您怎样看待中国电影市场上热钱涌入,导致所谓烂片比较泛滥和渐长的现象?

丁正:因为前一阵电影赚钱太火爆,资金回报、各方面票房确实特别热。那么各路投资人都会领着热钱去投入到行业里面来赚快钱。由于大家相信是大IP,大明星一定会有好的票房回报,但实际上从去年开始这个现象已经渐渐行不通了。就算有大明星在里边,如果片子不好看的话,观众还是不买账。观众买账的还是故事讲的扎实的,让人能够看的下去,不会嗤之以鼻的片子。近两年很多小成本制作的电影,会吸引到“自来水式”的票房来源,观众自己主动宣传,口碑传播去看,我不care你到底有没有明星,太多明星演了太多太傻里傻气的片子,观众也不是白痴,对不对?当然我也没办法去评判太多人,这个行业确实赚钱很快,但是还要有一些职业操守在里边。你做一行首先要爱一行,认认真真对待这一行,否则对不起买票的观众。

凤凰青年:那您觉得就当下中国电影市场最需要的是什么?

丁正:下苦功,不管是演员导演还是制片人,首先这事你得足够懂电影的原理和运作机制。他不是一个像炒房一样的方式,你投进去然后短短一两年这个钱就源源不断地赚回来。你这样做只会把电影做坏。真正的好剧本必须得花时间打磨,可能不止一两年三年,可能要花更长的时间。另外就是导演跟演员的磨合,如果大明星从来不跟导演留足够的时间去做剧本精读去体验人物,就临开拍前一天去进到组里面边背背词走个位,把这戏拍了同时还去串别的戏,这种创作一定是流于表面的。

凤凰青年:听说导演一直对科幻电影很感兴趣?

丁正:对。

凤凰青年:在你看来为什么中国没有出现这样像《星球大战》这类科幻系列的电影?

丁正:因为中国长时间以来并没有自主制作科幻电影的土壤。中国人的文化表达方式跟欧美人是不太一样的,科幻小说这种文化底子的发展历史也没有很长久,中国没有科幻电影这不是短时间的事情。大家一直在说中国科幻电影元年,从2015年说到2016年,到今年还没有出元年的片子。不要着急说马上做一个好莱坞量级的科幻片出来,我觉得这是不现实的。因为好莱坞的科幻电影从四五十年代黑白片、默片时代就已经有人在做了,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只是在拍生活类的片子而已,跟科幻完全不沾边。现在的技术条件早就已经成熟了,中国人可以请世界最好的技术团队去做特效。但科幻电影的重点应该不是在特效上面,而是在科幻的理念和在故事里融入科幻的血液。并不是我加很多特效、放一个穿越时空的概念或者机器人就是科幻了,这其实是最表面的东西了。

凤凰青年:感觉你非常看重电影的故事性。

丁正:第一的。其实人类从穴居时代开始,吃饱饭没事干就在听互相之间讲故事。讲完故事还不过瘾,就在墙上画着个故事。人类天生对故事就是有欲望和期待的,后来有了文字,诗歌、散文、小说这种文体就发展了起来。然后从广播戏剧到现在的电影,大家一直是需要故事去丰富自己的精神世界的。

凤凰青年:那关于这方面导演你有什么新享法吗?

丁正:我觉得可以尝试去把科幻理念融进身边比较生活化的剧情里,这样既不需要太多的资金和特效投入,也能够体现出科幻感。就像我之前说的,不可能突然就做出来一部好莱坞式的科幻大片,我看到东风雪铁龙天逸的车也有类似的感受。它的外观很个性,让人过目不忘,内饰也做了一些趣味的小细节。但是当你坐在里面的时候,仍然还是可以感受到它有很多人性化、舒适的设计,作为一辆SUV,它最终还是回归到日常生活。所以这可能会是我们接下来几个项目要努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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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解静 PSY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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