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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偶然的倒霉,年轻人的生活其实早已危机四伏

2017-08-15
来自:GQ

策划:GQ 实验室 

你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吧,越是情况复杂、十万火急、间不容发的时刻,越是容易横生枝节,而且怕什么来什么——我们俗称“倒霉”。

但每一个“倒霉”事件不完全是坏运气作祟。溯源下去,它是必然事件的偶然组合,它是“你知道会发生,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映照了现代年轻人生活的危机四伏。

比如,独居的年轻人深夜遭遇意外伤害;第一次租房就遇到骗子被人赶着卷铺盖走人;年纪轻轻却觉得记忆力越来越差,甚至更糟糕,罹患了癌症......不要觉得这只是别人的故事而已,你敢拍着胸脯保证下一个肯定不会是你吗?真遇到这些倒霉事儿时你要怎么办?

GQ实验室的五位编辑就真的碰到了这些状况。巧的是,这些故事都发生在一天推送前的十分钟内。你可能会想:“真是倒了血霉了。”如果你有更倒霉的故事,请在留言中告诉我们,让我们彼此安慰取暖一下。

 

“室友以为我被杀了”

范稚瑞

A 是我的室友。一个月前的一天,A 加班到晚上11点才回家。她看到我的卧室门开着,便走进去。过了一分钟,她膝盖发软、头也不回地从大门跑了出去。

“她被杀了,” A 想。

实际上,房间里并没有人。桌子上放着我的电脑,屏幕亮着。浏览器页面是微信公众平台的后台,微信上最后一位联系人是我的同事,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来的“???”。

她想打电话,发现我的手机在床上,床单边缘有血渍,地板上也有深红色的血,只不过在红木地板上,不太明显。

跟我们同住的还有一对情侣,平时很少打照面。她正准备过去敲门问问,突然,从厨房传来了“咚、咚、咚”剁排骨的声音。

A 突然一个激灵。刚进门经过厨房时,模模糊糊看到地板上有一个白色的麻袋,男生在煮东西;A 回想起,这对情侣平时作息非常规律,10点后进了房间基本上不会再出来,但现在已经11点多了,男生还在厨房剁肉,“咚、咚、咚”......

她被自己头脑中的画面吓得魂飞魄散,抓起手机,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她先跑到保安亭,开始一个一个翻电梯录像,边看边给我的同事打电话:“XX 很可能被杀了......”。焦急地找了两个小时,终于找到了我的画面:背对着摄像头,左侧肩膀披着一件外套,右侧的袖子空荡荡的。电梯门一开,我立马跑了出去......她跟我的同事打电话:“找到录像了,XX 很可能被人砍掉了一只胳膊。”

......

那天是推送前的最后五分钟,我突然很想吃水果,而手边正巧有个巨大的鸭梨。减肥的负疚感作祟,我打算切半个再吃。

打开厨房的灯,我被地板上的麻袋吓了一跳。那是个长约1米5,半米宽的白麻袋,扎着口,在日光灯管的笼罩下显得阴森森的,看上去像装着一个人。我小心地绕过它,手伸出去准备拿砧板,突然又被水池吓得哆嗦了一下:水池里有些血渍没清理干净,桌上的盘子里放着刚切好的排骨。

我有点害怕,但梨已经拿到厨房了,不然赶紧切了就撤吧。我放弃了砧板,拿起锋利的新菜刀,左手握着梨,右手拿着刀往下切。原本打算切到梨核就停手,但在锋利的新菜刀面前……

室友看到电梯里披着半边外套的我,正用卷纸按住伤口止血,无法套上另一边袖子。同住的女孩,到楼下开车带我去了医院。

男孩也没能睡下,索性去厨房收拾排骨——他们周末开车去了一趟内蒙,去了牧民家,带了一整只羊装在麻袋里带回来(???)。他们说,因为两人都很爱吃羊肉,所以打算塞满冰箱下层。

走的时候,他们带走了常用的菜刀,回来的时候买了把新菜刀。很不幸,新菜刀以这种方式证明了它的存在感。

由于太慌乱,我完全忘记了姥姥家就是医生,结果误入了一家莆田系医院,最后急急忙忙地做了昂贵的手术:韧带和肌腱断裂、神经损伤。

这一切都发生在本该推送前的五分钟里,最后延迟了20多分钟。你们只看到了标题和文字,但不知道那天还有这样一个倒霉故事。

 

密码与阿兹海默症

Rocco

在连续输入了三遍错误密码门锁自动锁定后,我意识到问题可能有点儿严重了,我可能真的进不了家门了。

说起来有点可笑,这个少说也输入过几百次的六位数密码,我怎么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呢。虽然这也不能全怪我,毕竟咱们现代人需要同时记住的(不同平台的设置得奇奇怪怪且互不相干的)密码未免也太多了点儿。

没事儿,我给老婆打个电话问问不就行了吗?五分钟后密码锁解锁,我再输一遍正确密码就能进屋了。一摸口袋,如你所料,刚才出门太急了没带手机。五分钟前,外卖小哥给我打电话说门禁呼叫系统坏了,让我下楼取一下。五分钟后,我拎着油浸浸的外卖塑料袋,穿着胡乱套上的穿了好几天的T恤,戴着啤酒瓶底那么厚的1000度近视眼镜。屋内那只神经病泰迪在发了疯似地乱叫,而我的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眼前也是,这片空白还在慢慢缩小,直到变成一个亮点儿消失不见,我双腿也随着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别急,我可以下楼找保安借个电话啊。但是很不巧,老婆原来用了好几年的联通号码我是记得的,可是因为实在受不了联通的破信号,她前两天刚换了移动的号。都是微信时代,谁还会花心思去记住另一半的号码呢?

没关系,顶多再麻烦一下保安用他的手机登录微信呗。但是很不巧,谁会记得自己的微信登陆密码啊!记得以前每次不小心登出微信后,都得靠手机验证码找回或者干脆重置登录密码,但我这不是没带手机嘛!

最坏的情况,我还可以破釜沉舟,衣衫不整地打一辆车去老婆公司,让她帮我垫付车费顺带告诉我家门的密码。但是很不巧:一,我没有手机能不能叫到车是一个问题;二,老婆出差去了外地。我即便拿出耐心像小时候因为忘带钥匙所以坐在门口等爸妈回家开门那样,恐怕也等到几天之后老婆出差回来,所以这并不是一个成立的选项。

然而眼下除了进不去屋,还有一个更让我焦虑的问题——我可能真有点儿阿兹海默症前兆了。不止今天,我开始做新媒体的这一年多以来,记忆力是越来越差了。经常出门前需要拉五六遍门把手确认门是真的关上了,有时候都走到小区门口了,忽然就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关门了,然后还得赶紧跑回去检查一遍。每次下车后也要绕车好几圈确认车门是真的锁好了,恨不得把车门把手都给掰下来了。而且就这样,我还真有一次忘了关车窗,直到第二天才发现然后惊出一身冷汗。

担心自己可能患上阿兹海默症并不是没来由的。我姥姥70岁那年就开始不记得家里所有人了,只是在76岁弥留的那一刻好像找回了一点点记忆。妈妈这些年的记性也是越来越差了,最近为了锻炼大脑她天天打麻将好像还有点儿成瘾的趋势。而我每天晚上因为写稿熬夜熬到一两点就是家常便饭,然后每天还得起个大早再改一遍稿子。昨天晚上我就只睡了六个小时,因为害怕长期伏案变成一个油腻的中年人,我今天还特地早起跑去家附近的网球馆抡了两个小时。这不我才刚改完推送就叫了外卖,正准备边吃边回复评论呢。

好了,这下推送都要赶不上了。

一直到现在我还搞不太明白,当时我哪根神经又突然搭上了。就像推起了跳掉的电闸,嘀的一声,家里的灯全都亮了,我的记忆嗖地一下又全飞回来了,就像从不曾忘记一样,那一串密码清晰得让当时全都想不来的事实都显得那么可笑。

第二天跟同事说起这件事情,她深表同情的同时,给出了一个可能有点科学的解释:人在睡眠不足时剧烈运动,脑部供血是会不足的,短期记忆缺失或者是我们俗称的脑子不转了,也是一种很正常的结果。

而这也可能是我从一连串恶性巧合里得出的唯一有点儿参考价值的结论了:

年轻人啊,就该多睡觉。

 

假房东骂我是贱人

杨依卿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周日的早上,9点16分,距离第88届奥斯卡颁奖典礼还有不到十分钟。网上铺天盖地在讨论“小李子的陪跑之路会不会就此终结”。

奥斯卡向来是媒体必追的热点。按一般的操作,大家会提前准备好80%的内容,然后边看直播,边进行调整和补充。颁奖礼一结束,公号们就听枪起跑。

我一边修改文章,一边随手下单了一份外卖。刚付款不到十五分钟,这时,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早上9点40分

“咚!咚!咚!”,敲门声很粗暴,我心想这个外卖员真没礼貌,敲个门跟抢劫似的。

一开门,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径直冲了进来,她看都不看我一眼,一直走到客厅才回头。

“说吧,你什么时候把房租交给我?”她气势汹汹。

“房租?我上个星期刚交啊,把半年的房租都交了。阿姨你是谁呀?”

“你是崔瑞平吗?”

“我……我不是,崔瑞平是房东。”

“什么?房东?那她住在这儿吗?”

“她不住在这儿,她住在对面那幢楼。”

“还租了别的地方,这个女人,我早就怀疑了,怪不得每次我说要来,她都不让我来,居然背着我把我的房子租给了别人……”

我明白了。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房东,崔瑞平只是中介罢了。半年前我刚来北京,在豆瓣小组上找到了这间房子。和“房东”崔瑞平签合同的时候,我特意要求看房产证明,没想到也是假的。

眼前的女人看上去气急败坏,一个劲地打电话。我想,就让他们自己处理这个烂摊子吧。我跟她说,“阿姨,那您在客厅坐一会儿吧,我还有工作,先回房间了。”

现在想想,我当时真是太天真了。

早上9点55分

那个女人,也就是大房东,来敲我的房门。

“小姑娘,你能不能给崔瑞平打个电话,我打了几次她都不接。”

我一打就通了。但还没等我说话,大房东把电话抢了过去,问她什么时候过来。对方说现在人在河北,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估计中午到北京。

“你最好不要骗……”,没等大房东说完,对方就先挂了。

早上10点

房东打算去一趟中介,临走时,把家里唯一的一把钥匙拿走了。

“阿姨我在家,不出门,这个钥匙……”

“给我吧,这是我家。”

早上10点05分

另一个世界很热闹。随着奥斯卡奖项逐个揭晓,微信群里的消息一直没停过。

我突然收到老板的一条私信:怎么办,我现在突然觉得最佳影片很有可能是《大空头》,你有没有可能临时写一篇文章出来?[可怜][可怜]

早上10点10分

“咚咚咚”,这回真的是外卖到了。但我发现已经开不了门——大房东把门反锁了,我只能隔着厚重的安全门说:“你把外卖先放在地上吧,谢谢了。”

早上11点35分

大房东从中介回来,把我叫到客厅。给了我两个选择,如果崔瑞平始终不来,要么立刻搬走,要么再交一遍房租。我彻底懵了。但这时候直播已经到尾声,距离推送还有十五分钟。

中午11点40分

趁直播网络卡成马赛克的时候,我打电话给崔瑞平,她挂了。

推送前的5分钟

最终,《聚焦》击败《荒野猎人》《大空头》拿下最佳影片;小李子在多年陪跑之后,如愿拿下影帝。我跟同事比对细节、标题、错别字......微信群里忙成一团。房间外,警察来了,大房东焦灼地说着什么,但警察很快说经济纠纷不属于他们管辖,我们应该找律师,去法院。房东站在我房门口,要求我立刻搬走……门口的外卖已经变凉,面结成了一团……

两天后,我搬到了新家,看到假房东更新了朋友圈。她在卖LV 包,我留言说希望她把这些假货卖完之后,可以尽快把钱还回来,她回复:你这个贱人给我等着,我明天就把钱甩在你脸上。说完,她就把我拉黑了。

 

比断电、鼠标失灵更倒霉的事是......

肖千里

网怎么断了?

房间里的空气顿时凝重起来。

“妈啊,连不上公司共享盘,图找不成了!”

一滴空调水啪地落在桌面上,空调声戛然而止。7点到了,这座大望路地带最时髦的写字楼,每到这个点就会自动切断空调系统,一股热浪从门口涌进来。而这家正朝气蓬勃地面向互联网发展的媒体公司,现在已经完全断网了。

这可是客户的重要内容啊,明天一早要推送,要是来不及做完……嘶,不敢想。

我脸上的汗滴开始往下爬,手背潮湿了一片,空气里有一股该死的旧电脑味儿。一同加班的同事开起了风扇,嗡嗡作响。我真不该拖延到这个时候才开始做。

随即,蓝牙鼠标突然失去了连接。

罢了罢了,还是明天早上早点来公司做吧,谁让家里的电脑软件、硬件都不给力呢……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激动地来到公司,却发现蓝牙鼠标还在罢工,至于网络……我想我们从此是要和互联网绝缘了。无奈,我只能找来一个废弃的有线鼠标,掏出手机,连上了热点……

正做着图呢,我突然虎躯一震,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糟了!今天十一点还有一场拍摄,现在的时间是……十点!

“你能帮我接着把图弄完么?”我远程向同事A求助。

“我被关在房门外了,电脑不在身边……” A 在那头回复道。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要闯大祸——推送做不完,拍摄也有可能赶不上,要是明星那边发飙起来怎么办……这个水货鼠标,为什么会自动双击?直播看多了?手机充电器呢?忘在家里了!这就是水逆吗?但水逆是啥意思?怎么听不懂我自己在说什么了呢?……

十点半,A 发来一条消息,说他成功地回到了家里。我没有兴趣去了解他“从窗子和水管爬过去”的故事,只是把收尾工作交代给他后,立马背起器材,开始叫车。

“您周围的车辆较少,等候时间可能较长。” 二十分钟之后,一个距我七公里的司机接了单,佛祖保佑,没有取消。

十二点,临近推送时刻,突然收到一条群发消息:“今天这篇要再改一下,我们发备稿。”

彼时,我刚刚支付了三倍的滴滴车费,踉跄跑进拍摄现场,才发现,除了摄影师和几个工作人员,整个现场空无一人。

摄影师耸耸肩。

“今天真邪门儿,谁都打不到车。”

我站在影棚门口,两腿有点软,硬是没能尬出一张礼貌的笑脸来。

 

 

“推送前,我得了癌症”

梁潇浒

至今,办公室的同事还会模仿那天晚上我发在群里的语音,然后嘲笑我。

时间退回到整整两年前,2015年4月的一个深夜。那时候老张拉面的主要客户群还是夜班出租车司机,尚且不需要排队,就在我家楼下。凌晨四点,我吃完一碗宽条的老张(小心翼翼地加了半勺辣子),腆着肚子往家走。

距离早上9点的推送时间还有不到5个小时,足够我完成当天GQ Daily 资讯的收集和整理了。啊,夜晚很长,长到我觉得时间好像永远都够用。

到家,磨蹭磨蹭差不多开始干活儿吧。凌晨是我一天中工作效率最高的时候,一眼望去,满屏都是灵感。话说回来我从高中就开始熬夜,杂志编辑这种不坐班的活儿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制的。气定神闲的坐下,我在浏览器中依次打开最常关注的几个信源网站,挨个儿开始读。

哎哟哎哟,突然肚子好疼,赶紧抄起手机,去马桶上待会儿。

蹲了活儿没见出货啊,哎哟哎哟,怎么越来越疼了。

不行不行,疼痛感突然剧增,我汗滴跟暴雨一样哗哗下,我不得不在马桶上圈缩起身体,左手抵住腹部。我能听到自己用力咬牙时发出的碾磨声,通过下颚骨传导到耳蜗。

不是,怎么会这样,这种痛感完全超出了我的经验和认知,这不科学。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保持身体折叠、脸正面朝下的坐姿快20分钟了。

不然叫救护车吧,但太疼了根本没办法说话。哦我女朋友在家呀,我努力挤出一些非人类的叫声,终于唤醒了她。她开开厕所门,一脸惊恐地看到我扭曲的体态,但很快就明白我需要什么。我拜托她关上门出去,以这种状态相见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救护车还得有半小时才能来,啊,工作怎么办,6点之前我回得来吗?去到医院能诊断出是什么问题呢,不可能是阑尾炎,我初二就给切了。那会是什么毛病?7点之前没办法回来的话Daily 就做不完了吧,只能拜托同事了。

汗水模糊住眼睛,看不清手机屏幕,只能发语音了。“我……肚子……疼得不……行了……谁醒了……麻烦帮我……做一下……dai……ly……”早上4:47,GQ 实验室工作群里出现一条语音,我没有等到应答,就被送去了医院……

……事实上那天早上我7点前就回家了,可能是安慰剂效应,到了医院疼痛就减轻了大半,急诊的常规检查也没看出什么毛病。那条语音是无法撤回了,我补了一条文字消息:“没事儿了,我继续做Daily。”

五个月后我确诊为直肠癌,做完手术在医院躺了俩礼拜,很显然那次的深夜惊魂是恶性肿瘤的直接结果。但也足够当天早上醒来收到那条莫名其妙的语音的同事们嘲笑我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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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晓聪 PSY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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