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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前半生》:从小说到电视剧,对女性的想象愈发贫瘠

2017-07-20
来自:凤凰青年

作者:曾于里

《我的前半生》火了,开播仅仅几天后就成为收视冠军,并且网上点击量、话题量都是高居不下。该剧改编自亦舒的同名小说,小说原本讲述的是1980年代的香港故事,编剧们将故事搬到今天的上海,该剧讲述了生活优越安逸的全职太太罗子君(马伊琍饰)与丈夫陈俊生(雷佳音饰)离婚后一切被迫归零,在闺蜜唐晶(袁泉饰)及其精英男友贺涵(靳东饰)的帮助下打破困境,进入职场,在自我成长中,从前半生走向人生下一程的故事。

很显然,剧版《我的前半生》讲述的是女性的“逆袭”故事,并寄予了关于女性独立、自主、自强的思考。即便有着这样一个“高大上”的意图,但观众并不太买账。他们纷纷质疑,该剧何苦要打出“亦舒原著”的旗号,因为剧中的子君实在“太不亦舒”了。从小说到电视剧,《我的前半生》的人物设定有着怎样关键性的改动?小说与电视剧是否承载得起关于女性命运的思考?

小说版子君:做人的姿态要好看

在《我的前半生》前半部,她写出了另外一个子君。纵然亦舒是通俗言情小说的笔法,但这个子君仍旧有其个性鲜明独特的地方。

亦舒的《我的前半生》,延续的其实是鲁迅先生1925年所作的小说《伤逝》的思考。在《伤逝》中,通过子君和涓生的爱情故事,鲁迅给出走了的娜拉泼了一盆冷水,并抛出一个至今仍有深刻现实穿透力的问题:娜拉出走了,怎么办?

即便时间已经是1980年代的香港和2017年的上海,但子君依旧是1925年的子君,在爱情中她处于被动与弱势地位。《伤逝》中,爱情的开始由涓生说了算,子君付出的代价是与家庭的决裂,“我是我自己的”;爱情的结束同样由涓生说了算,“我没有负着虚伪的重担的勇气,却将真实的重担卸给她了”。在2017年的上海,子君也如是哭诉:当年她大学毕业后也是到外企工作了半年,之后嫁给陈俊生,是应他的要求才不去上班的。这些年她把这个家当做自己的工作,苦心经营,最后是陈俊生毁约,自己有什么错呢?

子君们都没错,可她们却必须承担真相的痛苦和现实的残酷。亦舒不至于像鲁迅那么严峻悲凉,她想在一“伤”一“逝”的结局之外,试图开辟出另外一种可能。在《我的前半生》前半部,她写出了另外一个子君。纵然亦舒是通俗言情小说的笔法,但这个子君仍旧有其个性鲜明独特的地方。

看着丈夫的懦弱和痛苦,子君想的是:“这样的男人要他来干什么?我还有一双手,我还有将来的岁月。另外一个女人得到他,也不见得是幸福,他能薄情寡义丢掉十多年的妻,将来保不定会再来一次。”于是她对丈夫说,“好,我答应你,马上离婚。”

不会发嗲撒娇被认为是丈夫抛弃子君的原因。女儿指责子君,“总不见你跟爸爸撒撒娇,发发嗲。”子君说:“我不懂这些,我是良家妇女,自问掷地有金石之声。”

面对离婚变故时,母亲嚎啕大哭。子君却说:“不必哭,我会争气,我会站起来。”

子君是亦舒式的女主角,用亦舒曾写过的一句话总结就是,“做人最要紧的是姿态好看”。什么是姿态好看?就是做人要体面、知进退,做人要自爱、自尊、自重,做人要有格局、有魄力。比如面对男人的始乱终弃,不哭不闹不上吊,不怀疑自己不怀疑人生,而是该断则断,挥挥手有勇气开始接下来的人生。

没有男人可攀附的“娜拉”,也可以在姿态上好看。这是新的子君,也是新的女性形象。

剧版子君:一夜回到解放前

可令原著粉感到不满的是,剧版《我的前半生》的子君完全是“反亦舒”。如果说小说版的子君是姿态好看,那么剧版的子君恰恰是姿态难看。

剧版子君一出场,是去商场买鞋。她一边趾高气扬地要几个服务员跪在地上给她换好,一边咬牙切齿地说:“(私奔的)最好男的女的,通通枪毙掉”,一边神情暧昧地对着女店员说:“现在的小姑娘,只要看你有钱,才不管你老不老实,都往上生扑的是吧?”这既是对小姑娘的指桑骂槐,也是对于服务人员天然的一种瞧不起和歧视。

子君的生活除了买买买、花钱如流水外,主要职责就是看着老公了,反正小孩让保姆带,家务保姆做。每次看到老公身边有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同事,她就万分警觉地要唐晶去查女孩的信息,老公回家后就是查手机、找茬和发小脾气。总之,她所认定的人生价值就是围绕着家庭、老公和孩子转,她的主要任务就是“打小三”。她对自己的生活非常满意:“我就好吃懒做怎么了?我有老公养我、爱我、给我钱花。”由此她反倒质疑起闺蜜唐晶来,那么拼干嘛,还不是没男人疼。

2017年的子君,一下子就倒退到了解放前。《伤逝》中子君“我是我自己的”还有自我的觉醒,但剧版的子君并没有自我,她更像是活在封建社会里的女性,依附于男人,以男人为天地;她有“厌女症”,敌视并痛恨一切年轻女孩;除此,还粗鄙、市井、短视、无知。于是,当陈俊生向她提出离婚时,她先是天旋地转,接着是死缠烂打、一哭二闹三吃安眠药。

亦舒倡导的做人姿势好看,其实并不仅仅是说做人表面上的体面,她还强调的是女人对于男人的不依附,对于始乱终弃男人的勇敢决断,她要突出的是女性在男性面前的不卑微不屈从——我并不是离开了你就无法生活。但剧版的子君却这样说,“小姑娘,你还没结婚吧?等你到了我的年纪,我的处境,你就会知道,相对你的婚姻你的家庭,教养是完全不值一提的东西。”

剧版的子君,原来是如此让女性主体性不值一提。

相同的逆袭,贫乏的想象

当然了,剧版的子君一开始再糟糕,她终究将完美逆袭,并成为亦舒笔下的子君。

在小说版中,子君经历了世态炎凉,并最终成功了。这是通俗小说的套路,好人好报,坏人坏报,善良的主人公必然迎来大团圆结局。因此,小说《我的前半生》后半段就不如前文精彩了,这个个性鲜明独特的子君,走的是通俗小说早就规划好的路线:即便是十三年未曾工作,一到职场上依旧顺风顺水,一路打怪升级,并且变得愈发聪明、可爱、风趣、豁达。亦舒连一点偏差、一点考验都不想给她。

更令人略感遗憾的是结尾,强大了的子君哪里去了?原来是再一次步入了婚姻,只不过是这次她得以嫁给了比涓生更有钱、更好、更宠爱她的人。

有读者不免疑惑:“敢情幸福的要义还是得有人要,有婚姻?”亦舒对于女性出路的想象,依旧是贫瘠的。前半部分,她让子君触及到了现代女性的生存命题,在婚姻和家庭之中,女性的自我该如何摆放?可到了后半部分,她就彻底缩到言情小说的躯壳里去了。子君万一在职场上失败了呢?子君如果没有那么多追求者呢?除了婚姻子君还有别的选择吗?没有这些假设,子君一定是嫁给了更好的男人了。

这绝不是说,子君不能逆袭,子君不能再嫁个好男人。这当然可以了,只是这样的设定,一方面太过轻巧容易了,即便是全身心在职场的女性都时刻有玻璃天花板的压力,比如她的闺蜜唐晶,可十三年未工作的子君却如此顺风顺水。另一方面,这样的设定是一种符合大众想象、符合既往成规的团圆设定,这是一个男权社会的设定,成功的女人只有嫁给一个好男人,才是最终的圆满。亦舒有且只为子君提供一条出路,因为她这样写道,“独身女人有什么资格言快乐”。

这是有限度的女权。最好的女权并不是说女性一定要符合世俗规定的“成功”“嫁个好男人”,最好的女权是女性有充分成为她自己的权利和自由,女性有更多的出路和选择,她可以是“嫁个好男人”,也可以是做个“剩女”;可以是所谓的成功人士,也可以做一个平凡的家庭主妇。

剧版的子君,对于女性的想象,更不如亦舒。剧中无所不能的高富帅贺涵是小说中翟有道的加强版,他是言情偶像剧中白马王子、霸道总裁的化身,充当着子君的护花使者,子君的独立自强之路,离不开他的一路陪伴。换句话说,剧版子君的逆袭之路,男性依旧是唯一的解药。子君离不开男性,子君最后的圆满还是靠得到一个更完美男人的宠爱来证明。

这真是令人遗憾,国产影视剧对于女性自主、独立的想象,实在太过贫瘠。它或许折射的是,我们这个社会的女权基础,依旧苍白而薄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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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邵启月 PSY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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