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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喊“90后步入中年危机”的人,既虚伪又让人心疼

2017-03-29
来自:新京报

文| 张畅

话说,最近一段时间,有关年龄的问题一直比较...敏感。大家仿佛集体陷入了“中年危机”,尤其是曾经作为年轻代言人的“90后”,竟然也被指人生已步入中年。新华社旗下的《新华每日电讯》一篇文章中提到,根据幸福感指数,重新定义青年在“15到24岁”,中年的界定年龄提前到了25岁。这个界定一出,让不少网友惊呼:90后也是中年了。 

在微博搜索框输入“90后”,蹦出来关联的搜索结果是这样的:

这简直赤裸裸地暴露了年轻人的焦虑感和危机感。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爆炸的年代,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别人少年得志、暴得大名的神奇故事。然而努力了一年又一年,这些奇迹却迟迟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甚至连一点点即将要发生的讯号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加不完的班,买不起的房,等不来的“另一半”。于是,很多人都焦虑了,抑郁了,中年危机了....

其实,那些煞有介事地喊着“90后步入中年危机”的人,既虚伪又让人心疼。虚伪在于他明明知道中年危机并不真的指涉自己;心疼则是因为,那种焦虑感的确实实在在笼罩着自己。为什么年轻人越来越焦虑?我们又应当如何应对这种焦虑?今天我们跟大家聊一聊90后的“中年危机”。

最近,一篇《90后,你的中年危机已经杀到》令人唏嘘。“34岁老来得子”、“88年的中年女子”、“25岁步入中年”……广大还在读书或已经工作的90后,带着戏谑和自嘲的心态谈起这些,其实内心却满怀焦虑:难道我真的已经快要步入中年了吗?!

大城市里打拼的少年们,无一不是顶着巨大的工作压力,每天如西西弗斯一般做着重复而无聊的工作,失去了校园荫蔽下的安全感和包容心,生活变得一成不变,循规蹈矩。偶尔站在人潮汹涌的地铁站,成为人潮中渺小的一员,似乎昭示着自己正步入甘于平庸的状态,于是开始质疑整个人生。加倍努力地工作,不顾疲惫地加班,似乎并没有带来让生活绰绰有余的薪水,反而被房子、车子、票子这类“俗气”又避不开的难题围追堵截。最后,父母催婚、催生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落到你的肩膀。你成了那头外表安然无事,内心的支点却早已轰然倒塌的瘦小的骆驼。

那些煞有介事地喊着“90后步入中年危机”的人,既虚伪又让人心疼。虚伪在于他明明知道中年危机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心疼则是因为,即便如此,他依然无法改变焦虑不安、孤独难耐的空虚生活状态。

我们为什么如此执念于“中年危机”?这份危机从何而来?即便我们无法消解,又该如何面对?

《我们时代的神经症人格》

作者: 卡伦·霍尼

译者: 冯川版本: 译林出版社2011年5月

推迟的成年期

我真的已经27了?而不是17?

心理学上,将18岁到25岁这个年龄段称为“成年初显期”(emerging adulthood)。心理学家Kenneth Keniston认为,“成年初显期”存在着“自我与社会之间的张力”,这一时期的人,对自身的社会角色的试验和探索刚刚起步,告别了情绪起伏和生理变化较大的青春期,但还尚未完全融入自己的社会角色。(Youth and Dissent: The Riseof a New Opposition,1971)。

我们的父辈,在这一时期通常已经完成了组建家庭、巩固事业,甚至生儿育女的任务。但凡他们谈论起这件事,都会用一种既惋惜又有些嫌弃的语气,说:“我像你这个年纪呀,都已经有你了。”23岁大学毕业,25岁硕士毕业,30岁博士毕业。我们的读书时间越来越长,对于大多数而言,这一过程未见得是享受,只是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做些什么。谈理想谈志向太老,谈经验谈教训又太嫩。当我们终于结束了上课、论文、考试的轮回,却发现好些同龄人已经结婚生子了。而我们却要拿着一份不那么丰富的简历,四处解释自己做过什么。待业青年、空巢青年、独居青年、单身青年……一个个戳心的名头摆在眼前,我们像看热闹一样,却在里面找见了自己。

美国心理学家Laurence Steinberg研究发现,在心理层面上,现代人的青春期比从前任何时期都漫长,青春期的末尾推迟到25岁,比上世纪50年代延长了一倍还多。而成年初显期,则推迟到了30多岁(Age of Opportunity: Lessonsfrom the New Science of Adolescence,2014)。经过调查,28岁至32岁的人中,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人感觉自己“尚未成年”。

《Overwhelmed:Work, Love and Play When No One Has Time》

(《不堪重负:没人得闲时的工作,爱和休闲》)

作者:Brigid Schulte

版本:Bloomsbury Publshing, 2015.3

在中国,在校园中度过的青春期,与逐渐脱离校园走向社会、工作岗位的成年初期之间,其实存在着巨大的观念断裂。相信大部分90后接受的学校教育给他们灌输的,都是“学而优则仕”,只要努力学习,成绩优异,就能考上心仪的大学,找到好工作,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

而当他们在二十二岁到二十五岁的年纪,离开校园,初涉社会,却发现规则并非如此。经验、为人处世、家庭背景、人际关系等一系列因素,都左右了他们的就业和生活,其中的一些并不可控,正是这部分不可控因素,不停改变着他们自我评估的标准。疑虑便随之而来:努力真的有用吗?当初用功读书到底有什么用?公平是可以信赖的吗?成功是可以自己争取的吗?我改如何改变现状?我存在的意义何在?前不久一则台湾广告《谁给25岁的李安一个机会?》就表现了职场新人是如何因年轻、缺少经验而被“一票否决”的。25岁的李安尚且籍籍无名,不被人看好,那么,25岁的我们呢?

观念的断裂、自我评估的不确定性、尚未完成的人生目标,让很多现代人自我评估的年龄远小于实际年龄。这也就是为什么,当你和中学同学聚会,谈起当年的事,偶尔会恍然错觉:自己仍然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转念间,却发现自己早已快要三十岁了。

难以克服的焦虑

30岁的我,为什么还没有成功?

去年,《中国青年报》的调查显示,93.3%的受访者认为,当下中国年轻人普遍有急于成功的心理,认为凡事要趁早。而“趁早”的心态表现在:赚钱(75.7%)、买房(52.1%)、升职(50.2%)、出名(49.5%)、结婚(31.8%)和生子(23.1%)。受访者认为,当下中国年轻人“凡事要趁早”的心理,主要来自“整个社会存在的浮躁焦虑之风”(75.9%),以及“来自于父辈及同龄人的压力”(54.8%)。

成功焦虑,对于那些受过良好教育,在社群中掌握一定话语权的精英阶层表现得更为明显。他们大多享有优质的资源,且足够努力,所以坚信自己可以配得上和“成功”有关的荣耀和名号。然而现实却是,单靠智慧、努力和坚韧,是很难达成我们预期的成功的,还有其他诸多不可控的因素影响着一个人的发展,比如家境、财富、社会阶层、父辈积累的社会关系等等。

《我们内心的冲突》

作者: [美] 卡伦·霍妮

译者: 李娟版本: 长江文艺出版社2016年12月

2015年底,上海交通大学舆情研究实验室和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共同发布的《民调蓝皮书:中国民生调查报告(2015)》显示,当前我国阶层流动受阻,很大程度上与家庭背景的隐形门槛有非常大的关联,家庭关系资本对社会流动的作用日益凸显。有学者将当前中国阶层流动的特点归纳为:

1. 碎片化:分化了的社会群体之间的利益关系不再扭结,呈现无序状态;

2. 断裂化:随着贫富差距的拉大,社会结构出现断裂,两极化的群体不再有共同利益;

3. 层理化:社会群体横向流动的通道相对畅通,上下流动的通道阻滞,阶层之间形成了分明的界限并且难以实现利益的交流。

在社会阶层关系相对固化的当下,仅凭个人努力和才华很难在30岁之前抵达先前预设的成功标准时,人们开始转向用谦逊、正直、诚实等道德操守来定义自己,而非世俗意义上的功成名就。而道德操守,却不如成功那样容易衡量。在“无底线”的直播都可以日进斗金,单凭大放厥词就能备受关注,公共话语空间乌烟瘴气,任何秩序和规则都难以持续的当下,究竟如何才能证明:我是个好人。我已经尽力了。

三十岁的成功焦虑,其实和年龄无关。它所表达的,无非是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裂痕,是美好的愿望和枯燥的庸常之间一道无法弥合的伤疤。这道伤疤就在我们身上。它可以因为一碗心灵鸡汤而缓解疼痛,也可能因为乐观和勇敢彻底愈合。但伤疤始终都在——我们无法避让。

填不满的欲望

“生活在别处”永远是幻想

智联招聘和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联合发布的《职场人心理健康报告》表明,在中国所有年龄层的上班族中,26岁至35岁的身体状况最差,26岁至30岁的上班族心理状况最糟糕。这群刚迈出校园,身体和心理状况本应处于人生巅峰的年轻人,却活成了四五十岁的模样。疲惫、失眠、腰酸背痛、精神萎靡成了常态。抑郁和焦躁更不在少数。

不想碌碌无为。不想一辈子就这样。所谓的“中年危机”,其实并不是严格心理学意义上的,而是集体焦虑的心态缩影。

人人都恐惧过那种一眼能望到头的日子。人人也都怕过那种连明天都说不准的日子。前者是父辈的生活,他们过早地将自己的一生画在画框里,钉在墙上,所以不能体会这代人的不幸。后者是我们的生活,我们面对着空白的墙壁,画框里空空如也,既不想像父母那样安稳,又不想像眼下这样漂泊不定。我们有我们的不幸。

《何为良好生活:行之于途而应于心》

作者:陈嘉映

版本:上海文艺出版社2015年5月

当全世界都告诉你:这是你的黄金时代。你知道他们或许是对的,你也清楚自己多年后回望,的确如此。却偏偏提不起兴致。于是我们开始怀旧。怀念不识愁滋味的少年时代,怀念初恋和一记如今看来毫无意义的吻,甚至怀念青春期的痛苦和偏执。渐渐地,这份怀念变成了心理学所说的“可预期的怀旧”,即以未来的视角,怀念可能会丧失的现在。于是你急切地想要抓住青春的尾巴,抓住当下每一寸光阴,却发现没什么好抓的。

我们习惯于忙碌。有时是别人促使我们忙碌,有时是我们自己选择忙碌。只有忙起来,才会不耽于过去,也不慌于未来。正像瑞典经济学家Staffan Linder提出的“受折磨的有闲阶级”(harried leisure class)一样,本可以闲下来,却偏偏忙得像无头苍蝇,四处乱撞。我们养成了多线程工作的习惯,微信、邮件、QQ、电话,一件不落。微博、知乎、豆瓣、朋友圈……生怕自己错过什么资讯,少了和朋友聊天的谈资。世界如此四通八达,你却抵达不了一分真实。当你发一条消息到朋友圈,却因为忘记分组,被老板看见而惊慌不已,职场事务介入“朋友圈”的后果就是,先是个人的边界被悄然抹除,渐渐地工作与生活之间的界线也消失了。你无处发泄,毋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你几乎将自己全部献给了工作,甚至找不到完全不工作的时间,不管是下班后,还是周末、节假日,无论是在约会还是在和朋友逛街、喝酒。

《德米安:埃米尔·辛克莱的彷徨少年时》

作者: [德] 赫尔曼·黑塞

译者: 丁君君/ 谢莹莹

版本: 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3月

这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路,按照这样的趋势,就算有朝一日,我们终于实现了一个小小的梦想,达到了一个小小的目标,依然会有更庞大、更恢弘、更值得别人仰视的目标立在眼前。欲壑难填,没人会为眼前的需求得到满足就停下脚步。当人人都叫嚣着“慢生活”、“简单点”、“逃离北上广”、“我要去西藏”的时候,其实恰恰反射出一代人无处安放的焦灼,它们从我们的心底漫溢、渗透进生活的角角落落。我们举起沉重的剪刀,想要去除这些枝枝蔓蔓,却发现自己已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起初,我们被壮志难酬打败,我们将其归咎于大环境;最后,我们被自己填不满的欲望打败,我们又将如何生活呢?

结语

不如转向生活和自我吧?

不知道这个问题最终会不会得到解答。我只知道我们投身工作时,义无反顾的态度,就像是世界末日一般决绝。所以,不如转向生活和自我吧?——有时更让人愉悦。

正像赫尔曼·黑塞在《德米安》中写的那样:“对每个人而言,真正的职责只有一个:找到自我。然后在心中坚守其一生,全心全意,永不停息。所有其它的路都是不完整的,是人的逃避方式,是对大众理想的懦弱回归,是随波逐流,是对内心的恐惧。”

所谓“90后中年危机”,只是个伪命题,更像是一座没有地基的高塔。它由一个个焦虑的个体搭建起来,也将在现实的洪流到来之时被冲刷干净。年龄焦虑也好,成功焦虑也罢,时间不会停摆,生活终将继续。我们所能做的,或许是在沉重的此岸之外,开辟出一片安宁的彼岸,用于安放自我;如若不成,可以借助思想、文学、艺术、自省的力量,让自己的灵魂轻盈。待它终于可以面向浑尘浊世,依然有能力保持清醒,有勇气安然处之,就不再需要逃避和随波逐流,不再需要迎合大众,不再因焦虑和恐惧质疑生命。

祝你我都能找到自我,不再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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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胡艺瑛 PSY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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