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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片阅读 | 刁蛮爷爷 by北杜夫

2016-11-03
来自:凤凰青年

不知高寿几何,总之有了一大把年纪的时候,大名鼎鼎的刁蛮爷爷抛弃了他居住多年的小镇。为什么?因为他彻底厌弃了蛆虫般的人类,他们如蜉蝣,微风轻拂之下也要瑟瑟发抖,捉弄他们已经无趣——刁蛮爷爷面无表情,浓眉下的眼睛道出了出走的理由:老子要离开人类居住的无趣之地。

他把所有行李都塞进巨大的旅行背包里,与妻子吻别。妻子——这个无数次刁难的受害者哇哇大哭狂喊,不只因为丈夫将要远离——刁难爷爷的嘴里含着辣椒。他摸了摸儿子(被勒令穿着一件过大的衬衫,行动不便)的脑袋,同时狠狠跺住儿子的脚,其子泣不成声。尽管丈夫、父亲刁蛮无比,但母子俩毕竟是人生人养,见丈夫、父亲将要远行,扯其袖抱其足,刁蛮爷爷面不改色,几脚踹开妻儿,义无反顾地迈开大步。

他要离镇的消息早已传遍。刁蛮爷爷恩泽镇子的每个角落:饥肠辘辘的乞丐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口一口吃掉热气腾腾的美味食物;孩子们受其胁迫,买来冰激淋供其享用;某人透过木墙板上的节眼窥视室内精彩的杂技演出,不料刁蛮爷爷现身并挡住节眼……所有人都遭到了刁蛮爷爷的欺侮,镇子里的一切都深受其害。尽管如此,听说万恶的老头将要离去,人们心中涌出哀惜,有人抽巾抹泪,有人擦着眼角,就连常常被刁蛮爷爷打扰,无法痛快捕鼠的流浪猫,也用前抓摩挲着须根(胡须已被刁蛮爷爷剪去),喵喵恸哭。

刁蛮爷爷顾自前行,无回望家乡之意,心中只是一味地厌恶和轻蔑:“弱者们,自由欢笑,放声哭泣,喵喵乱叫吧!老子懒得理,我可受不了你们粘粘糊糊的情感!大可以施展你们那应遭唾弃的温柔善良,相拥落泪。眼泪无法汇成洪水淹没世界吧?不过是瞬间蒸发的毫无价值之物!无价值?老子拥有超越所有价值的意志。你们连怀念我的资格都没有。我不发一语,我不动粗眉,我的眼球不关心苍蝇的运动。蔑视我的话,就朝我扔石头吧!当然啰,石头不可能砸得到我;要为我颂德的话,就立个粗劣的石碑吧。石头反弹,正中你们的脑门;石像倾倒,把你们都压个稀扁。”

《刁蛮爷爷》选自北杜夫短篇集《牧神的午后》

就这样,刁蛮爷爷从人们的视界中消失。村口,刁蛮爷爷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告示牌立上,上面写着:“前方鼠疫流行”。

他继续前行,到了连樵夫都未曾涉足的深山老林,硬是开辟出一条小路——有花朵绽放便以木杖打折,有蘑菇生长便一脚踩碎,有山泉流淌便撒尿污染。

时下春意正浓,佳木萌绿,四处鸟声婉转。两只小鸟于枝头相依偎,看来是一对情侣。刁蛮爷爷取出气枪不紧不慢地瞄准其中一只射击,受害者如石头般坠下树,另一只发疯般地拍动翅膀发出哀啼。刁蛮爷爷平静地把猎物拾起,炫耀般地扯掉羽毛,生火熏烤起来,悠悠然吃肉嚼骨,丝毫不理会另一鸟的狂乱。

夜幕降临,灌木丛中蚊声鼎沸,刁蛮爷爷脱下上衣褪去衬衫侧躺在地,几乎全裸。众蚊喜不自禁前来吸血,结果纷纷折喙——刁蛮爷爷还穿着一件透明的塑胶薄膜衬衣。

翌日,刁蛮爷爷走到池塘边洗脸,发现不少蝌蚪排列在水岸边,挤挤挨挨,摇摆着短小的尾巴——多么安宁祥和的情景。凶光闪过刁蛮爷爷的眼睛,他寻遍山野,找到几只蝾螈,丢进池塘里。蝾螈随即大开杀戒。刁蛮爷爷心中舒坦,走开了。

大山被他那不合脚的大靴子肆意踩踏蹂躏,花儿在还是骨朵时便惨遭采摘;树木被他移植上山的藤蔓所缠绕捆绑,痛苦地喘息着;清泉成了泥汤;兔儿成了跛子;追逐兔子的狼也被拔去了獠牙。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刁蛮爷爷郁郁寡欢起来,山野博大,他的刁蛮举动无法搅乱自然界的和谐。一天,刁蛮爷爷坐在树下,头顶传来小鸟亲昵的对啼声,其中的一只不正是——伴侣惨遭其毒手的那只雌鸟吗?一天,他去蝾螈屠杀蝌蚪的现场看了看,只见蝾螈一动不动,肚子胀鼓鼓的,身旁游动着比先前多得多的蝌蚪,许多已经长出后肢,成蛙之日指日可待。

刁蛮爷爷郁郁地登山,远处山峰高耸,山颠残雪未消,风景美煞——正因为美煞靓煞,刁蛮爷爷前些日子用炸药爆破,摧毁其中一座峰顶。但是现在,它们看上去还是那么美,整体的和谐一丝不乱,山岩生云,云召来钴蓝色的天空,岩雀轻舞。

刁蛮爷爷设下陷阱,捕获一只狼,饿上几天,捆绑住它的后肢,在它面前摆上一块兔肉,当然狼是够不着的。狼用前肢竭力扒土,唾液奔涌,但就是差那么一点儿。刁蛮爷爷欣赏片刻,随即转身回了帐篷。翌日清晨,刁蛮爷爷发现兔肉消失,连狼也不见了踪影。恐怕是狼群造访,把这儿能吃的都吃了吧。地面上有斑斑血迹片片毛皮,大群小昆虫在上头集体用餐——不久这杀戮现场的惨状也将消失。

刁蛮爷爷的浓眉有生以来第一次抽动了,意志——这就是意志。他眼中迸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回到帐篷中从行李的底层掏出一本书,封面上写着“超级脏弹的制造方法”。

打那天开始,刁蛮爷爷全身心投入到脏弹的研制中去。对付强大的自然,只有这一招!制造脏弹并非易事,进展得相当不顺利。但是,刁蛮爷爷拥有冰河般冷峻、金刚石般坚定的意志,他的眼里没有不可能三个字。脏弹徐徐成型,其形态比刁蛮爷爷的浓眉更骇人,散发着比他那圆而丑的栗子眼更奸邪的光辉。

大山不介意刁蛮爷爷身居其中。春到雪消,融水冲垮河堤岸,地表的循环而已。小动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这不会破坏森林中的静寂。夏来繁花迎风摇曳,秋至诸叶泛红如火,冬临雪毯催眠万物。翌年春天来到,生命的迹象再次出现在地表,山林中充盈着欣欣向荣的生气。

就在那时,巨大恐怖的爆炸发生了,万物颤抖震动轰鸣,发出灭亡前绝望的嘶喊,硕大的蘑菇云滚滚升起,有雷鸣声隐约夹杂其间,被气浪掀到空中的岩土如雨点般纷纷落下,饱含放射性物质的死灰紧随其后降临大地。顿时天昏地暗,不见日影。

数日后,山腰一处泥堆突然咕容咕容动起来,冒出刁蛮爷爷的脑袋——他藏在铅层覆盖的地下工事内。他缓慢爬到地面上,悠然四顾:世界一片死寂,地面开裂,岩石融化,树木化为焦炭。空气中弥漫着异臭,不见活物。很明显,一切的一切都归于死灭。

刁蛮爷爷尽情地呼吸着充满放射性物质的空气:一两个月内,超级脏弹的放射性不会消散,老子我倒下也只是时间问题,不过,我的余生足够用来充分欣赏眼前这“死” 支配的世界。

他登上坍塌的山颠极目远眺,视野内已无绿色。满足感在心中膨胀,同时恶心想吐——放射能侵蚀着他的身体。刁蛮爷爷就地蹲下了,脸上浮现出平生第一次微笑,幼儿般可爱的笑脸。意识逐渐模糊,他笑得愈加灿烂了……怎么了,身旁有什么活动着!刁蛮爷爷抬起头,定睛看个分明。

眼前的人似曾相识——黑色西装,板刷一般的八字胡,往前突出的鼻子,闪着犀利目光的眼睛,极粗极浓极丑陋的眉毛。此人在自己身旁打下一根木桩。刁蛮爷爷逼出最后一点气力问道:“你是谁?”嗓音嘶哑。

“我?”对方回答,“老子是刁蛮爷爷,外星的。”

打完木桩,外星人刁蛮爷爷无表情地跳入悬浮于身旁的暗色碟状物体,腾空而去。

刁蛮爷爷痛苦地喘息着,挪到木桩旁。木桩上有字。当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读懂字的意思时,浑身上下剧烈抖动,呜咽声平生第一次从他喉咙里冒出,脸部扭曲变形。他哭了,很不甘心的样子。

木桩上写着:“心地最善良者长眠于此”。

北杜夫著,曹艺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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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胡艺瑛 PSY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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