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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潮”谈——从阳春白雪到援交兽交

2016-09-02
来自:凤凰青年

成都一名男子赤条条匍匐在大街上,一群某动物保护协会的陌生人对其怒目而视,责备他虐待动物——他性侵母狗,并组织母狗卖淫。价格嘛,50元一次。爱狗人士以“私刑”方式狂甩他们的愤怒,不齿——文明社会的人怎么能虐待小动物?

人的欲望形式多种多样,用弗洛伊德的话说,最原始的两种欲望不过性欲(sex urge)和虚荣(to be great)。与兽交,一种具有猎奇味道的性欲表达,而这古有记载,《聊斋志异》里写“天地之大,真无所不有矣”,商人的老婆和狗发生了性关系,狗咬死了商人。蒲松龄写道,这件事实为不齿,已经超越了人间的法律界限,于是只能交给阴间地府处置。而对其施与私刑的人们,摇着仁义的旗帜呐喊,仿佛正义是一种愤怒的乌合暴行,仿佛文明是一种不由分说的集体发泄。性,自古以来,从原始到禁忌到反抗,所蕴含的意味早已超出了两具肉体本身,不论是数量上,还是对象上。不再只是繁衍,不再只是亲密关系,不再只是发泄与占有,体验者和观看者,都拿着自己的那一套社会理念,来封杀这一奇妙的存在。

在福柯眼里,“我们的社会曾试图建立屏障来抑制性欲,但这种屏障过于严苛,也过于笼统,结果反而引发了性倒错的爆发和长期的性本能的病态。”现今我们总是呼唤着解放,也总是期盼着“性解放”,然而,娱乐主义,消费主义的潮流裹挟着自古以来沿袭的病态与倒错,反倒让“性解放”变得模糊而遥远起来——解放的到底是什么?

他的说法是:“性解放并不在于揭示有关人的自身与欲望的某些隐秘的东西,而是一个定义和构建欲望的过程”。那些惩处成都男子的爱狗人士,无非也在同一种发泄里,满足着自己构建的欲望。

不同时代的发展赋予了性不同的价值和含义,西方基督教夏娃伊甸园偷吃的禁果便是对性的第一层绑缚——原罪由此而生。性是禁忌,虽说《圣经》里不时便有父女乱伦,但那不是为了性而性,是为了繁衍,是必须。可见若不是凭着繁衍这一功能,可怜的性会变得多么十恶不赦。

而中国的文学作品里,不论是婉转与张狂,对性的态度也可见一斑。用“风月”来喻指男女之事,这独特匠心,怕也是中国传统文人可爱的审美创造之一了。文学作品作为欲望的一种表现形式,怕也是最“好看”的一种了。文人为欲望编制一层曼妙的轻纱,使其成为了艺术品。“此事无关风与月”,借风之来去自如,月之阴晴圆缺,自然而然地流淌。写了《湖心亭》的张岱,“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一举俘获多少文青心。他的《二十四桥风月》,写广陵风月巷尾,娓娓道来,“巷口狭而肠曲,寸寸节节,有精房密户,名妓、歪妓杂处之。名妓匿不见人,非向导莫得入。”这对风月场所的细致描写,也不知他得去多少回才足以摸透啊。他也高明,末尾借着他弟弟的嘴巴说出来心声,“弟今日之乐,不减王公。”寻花问柳,任君挑选,这快乐,王公贵族都比不上。

狂放者莫如北宋张先,宴会上得意赋诗:“我年八十卿十八,卿是红颜我白发。与卿倒本同庚,只隔中间一花甲。”张先自己八十贵庚,而他怀中女人不过十八。苏轼赠诗一首,更让此事成奇谈——“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文人巧用比喻,让原本世人或予斜眼视之的老少恋成为美谈,有点畸形的欲望由此被洗去了骚味,只留下美与赞叹。

然而,对风月之事的唱诵,除了表达春风得意的逍遥自在之外,多的是不得志的苦闷以及文人自我投影的性幻想。

苦闷者,风流莫如柳永,仕途不济,将才情述诸风月场,自嘲“奉旨填词柳三变”,又“赢得青楼薄幸名”。

风月之若即若离,成为文人的一种完美的幻象,一种男权的意淫。

名妓苏小小,一个典型的知识分子所寄托的“红颜知己”美梦。“妓”由“伎(技)”演变,在古代,想要成为风尘中人,一技之长可谓必须,卖身若是少了卖艺,则失色太多。在文人墨客的笔下,烟花女子对酒作诗,纵然歌舞,还顾盼多情,看上了哪个不得志的书生必定倾囊相授,然又红颜薄命,等金榜题名之时,女子已化作一缕青烟归去。西湖水冷,徒留艳影。所以,妓女满足着文人美化的意淫形象,既可作一欣赏品,又甘愿成一牺牲品,而非此不可称奇。而对一名妓最大的褒奖,要么是因其在风尘中难得的才情——能与才子吟诗作对;要么是因其不同于世俗的慧眼识英雄——资助潦倒书生。

她们终归是附属品,被把玩,被掏空,如若风尘,爱过即散。留下的,不过是一两首夸赞的诗词——慨叹“花开花落,不与流年度”;唯有无权无势,空有满腹深情如柳永者,才会毫无忌讳,将多情赋予这春花秋月——与妓女别离,泪眼相望,悲从中来,叹往后,“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柳才子满腹诗书不被朝廷待见,唯有妓女与其温存相知,这一往情深,也是无奈。

文人诗歌的阳春白雪总是梦幻的。相较而言,小说里的风月之事,警醒意味则更加浓烈,反应的社会价值观更为直白。《红楼梦》里最直接的对性欲的讽喻便是“风月宝鉴”。从小父母双亡的贾瑞,不如宝玉房里丫鬟成群,欲火中烧无处解。只是,他自视甚高,看上了肥美的天鹅肉王熙凤。王熙凤巧设局便惩戒了他,不幸又遇波折,他因此患病卧床,相思相恨。跛足道人携一枚镜子前来,名曰“风月宝鉴”,告诫:只能照背面,不能照正面。三日即可痊愈。背面是一骷髅吓得他魂飞;而正面恰是美凤姐等云雨。贾瑞忍不住照了正面三四次,便精尽而亡——

风月宝鉴,这四个字就昭示了曹先生对情欲的看法——它可以美得如风如月,但要是刮起了狂风暴雨,纵欲不停歇,那就只有青天可鉴,仰天长啸,去往“极乐世界”了。

任何过度的嚣张都带有毁灭性,任何过度的彰显都会让美消耗殆尽。

而现代社会,当“贫穷”不再是大多数人所担忧的事情之时,追求快感成为了新的方向。性,则被各种娱乐方式借鉴,构筑着不同的快感城堡。

英剧《黑镜》第一集里,首相被要求与猪性交,否则,万众挚爱的公主将面临生命危险。那是一个脸书、推特、各种媒介铺天盖地的时代,曝光率约等于重要性,一个社交平台上受尽宠爱、实际上并不做什么推动社会进步的事情的公主,一举一动都拨动民众心弦。首相不敌舆论压力,最终进行了一场全国直播的兽交。这一场“娱乐至死”的笑话,每一个市民都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目睹首相的悲戚,没有人发现,这场悲剧发生的半小时前,公主已经被释放——只是,空空荡荡的大街上,没有一颗冷静的灵魂注意到她的归来,大家的欲望,早已经被极端空前的“首相与猪”吸引。一场民众心底的狂欢,唯一的牺牲者,是之后那个落寞的首相,妻子再也无法接受这个曾与猪媾和的丈夫了。而曾目睹那一场景的民众们,或许某个时候席间谈起这一笑料,再无其他。

“人比动物还要痛苦,人是一种被压抑的动物”弗洛伊德将人性欲望赤裸裸地剖开来,扔到桌面上,七倒八歪、奇形怪状。“文明”活生生地压在人性之上,动弹不得,或是,一泻千里,不论是性欲,窥私欲,虚荣欲,娱乐欲。

如今,娱乐至上的信条似乎更加咄咄逼人,性欲,也成为了娱乐至上潮流里的耀眼物。

随意性关系的兴起,则是最诚实的等价交换——性与性。将爱抛开,把性留下,把赤裸裸的欲望留下,两具肉体你来我往,百分百的,一场现代娱乐。

而随着消费主义的侵蚀,新型的“援助交际”所霸占的新闻版面也越来越多。

2009年,超过三分之一的日本女高中生承认自己有援助交际行为。援交的经济规模接近每年59亿人民币。

与那些传统的、被生活压力逼迫得不能开交的传统沦陷妇女不同,援交女陷入的,仿佛是真正的欲望之渊。她们大多不是被生存需要所迫,而是出于金钱驱使的主动选择,为了填饱消费时代的欲望,出售欲望。

这是一个有趣的怪圈。西方的启蒙运动和文艺复兴都强调着人之精神,而忽略了身体,忽略本能的感官。在人的自我精神面前,身体边缘化了——人之解放,思想之追逐。而当今,谈着“自由与独立”的现代人,反倒需要依赖身体,去寻求快感,去刺激感官,滋养那无处安放,寂寞如雷的精神荒原。风月宝鉴,身体的暴君,精神的奴隶。

风月之事,从古时文人“审美”所显示的美化,到小说情节所彰显的警示,到如今的主动“沦陷”,欲望所侵占的再不只是肉体,而是灵魂。对于一些现代人来说,他们的物质生活已经丰盈到了一个程度,丰盈到,只能通过金钱消费去满足自己还尚可被刺激的欲望,而性,作为其中最压抑因此也最具刺激性的一部分,反映着别样的社会空洞与焦虑。不知,肉体对精神救赎之路是否可行,是否会沟壑难填,是否任由挥霍直至形容枯槁,再无欢愉可言……或可问一问那架在母狗身上的公子哥:你获得灵肉合一的快乐与解放了嘛?

文 | 向湾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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